“对不起,让你失望了。”她说。
“没有失望。”我想了一下,又加了一句,“我只是觉得……你平时一个人扛太多了。”
她的睫毛动了一下。
那句话我说得很轻,像是随口,像是忽然想到,不像是设计好的。
但它是。
它精确地落在了她身上那个最软的位置——不是“你没做好”,而是“你一个人太累了”。
前者是评判,后者是看见。
被看见的感觉,比被原谅更让人卸下防备。
她没有回答,只是低着头,把那四百块钱叠了叠,塞进裤子口袋里。
叠的时候很仔细,对折,再对折,边角对齐,像是在做一件需要专注才能不哭出来的事。
“走吧,送你回去,还不太晚。”我站起来。
她立刻站起来,动作很快,像是等这句话等了很久。
抓起床上那个帆布包,带子甩到肩膀上的动作带着一种急切。
她走到门边等我,低着头,手还在摆弄包带。
电梯里,我们谁都没说话。
她靠着一侧壁板站着,眼睛盯着楼层显示屏。红色的数字一个个跳下去——5,4,3。电梯里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她头发的香。
电梯到达一楼。
门打开时,冷风灌进来。她打了个寒颤,卫衣下摆被风吹起一点,又落下。我跟在她身后走出电梯,穿过大堂,推开玻璃门。
门外的夜色很浓,路灯把地面照出一小片一小片的光圈。停车场里几辆车稀稀拉拉地停着。
我打开副驾驶的门,她坐进去。
车里冷,她没有说话。我发动引擎,暖风开始吹,嗡嗡地响。
车开上路。
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已经关了门,只有几盏霓虹灯还亮着——一家便利店的蓝白色灯光,一家药房的绿色十字。
路人很少,偶尔有一两个裹着外套快步走过的人影。
她沉默地望着窗外。
路灯的光一段一段掠过她的脸,明—暗—明—暗。
她的眼睛映着窗外的光,亮一下,暗一下,像信号不好的电视屏幕。
手指不再绞东西了,安静地放在腿上,掌心朝下,贴着牛仔裤的布料。
快到校门口时,她说:“谢谢你送我,但是我……没有服务好。”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她的脸颊在路灯的光线里泛着红,从耳根一直蔓延到颧骨。睫毛低垂,落在钞票上。
“给你点时间学一下,下次会好起来的。”我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回去用热水泡个脚,好好睡一觉。别有压力,明天我给你发个消息,就当朋友之间聊聊天。”
我没有回应“服务”这个说法,而是说“学”。
像是一件可以习得的事情,一门可以越来越好的技艺。
这个措辞是经过挑选的,我知道。
而最后那句“明天我给你发个消息”像一根线,轻轻系在她手上——不是跟踪,不是催促,只是关心。
一个从来不曾离开的锚。
她沉默了几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