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阳仿佛格外眷顾她款款而行的身影,将那身精心裁制的衣裙镀上了一层柔光。
从玉白冰绡诃子,到藕荷色重绉纱齐胸裙,再罩上丁香紫的罗地广袖衫,色彩如江南烟雨层层晕染,悄然洇开。
行走间,裙裾流水般无声铺展,唯有暗绣的忍冬纹在光线下偶一流转。
腰间的缀珠锦绣带松松束着,随步轻摇,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
她簪着那支金丝点翠蝴蝶簪,耳坠微晃,唇上只一点淡淡胭脂——却似将满园春光都比了下去。
王氏与刘氏果然被这身迥异于京中风格的妆扮吸引了,凑近前来低声询问。
“城东新开的‘云裳记’,掌柜姓任。”楚筱筱轻声道,指尖拂过袖口鸢尾花缠枝绣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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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道了谢,口称“姐姐”,神色间有些许无奈。
楚筱筱只作不见,与她们缓步闲谈,皆无意真正去采什么花。
一个是不愿,两个是不敢,倒也融洽。
争执声便在这时突兀传来。
“这花明明是我看上的,姚妹妹怎这般无礼!”郑氏声音尖利,瞪着身旁穿同色杏红襦裙的姚氏。
姚氏一手护着小腹,一手攥着才采的几枝花,眼里委屈,话却不软:“可……明明是我先采到的呀。”
“我看你就是存心的!”郑氏本就因先前被柳如烟绵里藏针的话憋着火,此刻更是柳眉倒竖,“瞧你那穷酸样,也配跟我抢?别以为穿了同样颜色的裙子,就真能与我平起平坐了!”她说着,一把夺过姚氏手中花枝,狠狠掷在地上,用脚碾烂,“装这副样子给谁看?贱婢出身,也配!”
“你!”姚氏气得浑身发颤,护着肚子的手紧了紧,脸颊涨红——她最恨人提她奴婢的出身。
这动静引得众人侧目,连曲王妃也蹙眉望了过来。
柳如烟站在稍高处的石阶上,目光掠过争执的两人,又落向不远处连廊湿润的栏杆边,声音温婉地打岔:“桥上视野好,锦鲤都聚在那儿呢。姐妹们莫为口舌动气,且散散心罢。”
楚筱筱与王氏、刘氏此时也走近了些,她却停了步。
那池边湿滑,裙下隐秘的负担让她格外谨慎,更不欲卷入这是非中,便索性与二人在廊边凭栏,佯作观鱼。
“哼!”郑氏冷哼一声,挤过姚氏身侧时,手肘看似无意地重重一顶。
姚氏惊叫一声,手中其余花花草草散落一地。她下意识后退两步,弯腰想去捡拾——
这一退,绣鞋恰好踩中廊道边缘一片暗绿的青苔。
只见她身形猛地向后一仰,失衡之下踉跄连退,竟是直朝楚筱筱所站的方向倒来!慌乱间,姚氏伸手想抓住近旁的楚筱筱以稳住自己。
指尖只堪堪擦过楚筱筱的衣袖。反倒是楚筱筱心头一紧,不及多想便探身去抓姚氏的手。
握住了,却只是几根沾满花草汁液、湿滑冰凉的手指。
糟了。楚筱筱暗道不好,本就因体内玉势而敏感无力,这一抓更是虚浮。指尖传来滑腻的触感,根本握不牢——
“噗通!”
水花四溅,姚氏已惊叫着跌入池中。
“主子!主子啊!”她的丫鬟在岸上哭喊起来。
曲王妃脸色骤白:“快!快救人!”
柳如烟在远处也跟着急唤,脚下却只缓缓挪近,眸底深处飞快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