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校第四天。赵敏的黑眼圈第一次出现在学生面前。
极淡的一条浅灰线——只在双眼皮褶皱下沿浮着。
粉底比平时厚了半个色号。
遮瑕膏在颧骨上方靠近下眼睑的位置多点了两下。
远看——五官精致如锋刃,黑发挽成低马尾,衬衫扣到喉咙口。
每一根头发都待在它应该待的位置。
近看——如果你坐在第二排靠窗的位置,刚好是早上八点的日光从窗帘缝隙横切进来的角度——你能看到她颧骨最上方那粒米粒大小的皮肤纹路比平时多了一道。
干的。
嘴唇也比前几天薄了一丝——唇缘的唇线比唇中更泛白。
嘴角那粒极小的、平时完全看不到的死皮——在今天第一节英语课的第十四分钟左右被她自己咬掉了。
门牙咬住下唇内侧轻微一扯——不到零点五秒。
然后继续讲"过去完成进行时"。
“hadbeendoing——”粉笔在这一行例句下方画了一道横线。
笃。
线尾压在"doing"的"g"下方。
粉笔从她手里断了一小截——白色粉末落在袖口上。
她没低头看。
继续写下一行。
小伟把英语课本翻到第七十九页。
课代表——这是他上周刚接的差事。
孙老师请假前指定了他——"王志伟英语成绩上学期进步最大"。
这个理由在教务处那里无懈可击。
但小伟知道——孙老师指定他是在他拿到班上第一之后。
因为他在孙老师眼里是个"靠谱的孩子"。
靠谱——这两个字如果小伟自己在心里默念一遍,会在念到第三个声母的时候被他自己吞回去。
课代表的职责:收发作业、登记缺交名单、把作业本送到教工办公室。最后一项——教工办公室——是他今天要去的地方。
下课铃响。
赵敏合上教案——动作和打开时一样利落。
没有一句多余的"下课"。
只是把激光笔放进笔袋,拉上拉链——金属拉链在尼龙袋边缘咬合的摩擦声。
然后把矿泉水瓶拿起来——瓶里还剩不到五分之一的水。
她拧开瓶盖,仰头喝完最后一口。
喉咙在吞咽时上下滑了一下——那道从下颌角延伸到锁骨窝的颈部线条在白衬衫领口的衬托下像一根被拉到很细的橡皮筋。
咽完。
瓶子扔进讲台旁边的垃圾桶——空的。
“王志伟。”她开口。
不叫"小伟"——叫全名。
像点名。
像每一个学生在她眼里都只有一个学号和姓名,对应着一个座位坐标和一份作业登记表上的空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