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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勃惧祸反入狱（第1页）

周勃惧祸反入狱

【原文】

绛侯周勃者，沛人也，其先卷人，徙沛。勃以织薄曲为生，常为人吹箫给丧事，材官引强。高祖之为沛公，初起，勃以中涓从，攻胡陵，下方舆。方舆反，与战却敌。攻丰，击秦军砀东，还军留及萧，复攻砀，破之。下下邑，先登，赐爵五大夫。攻蒙、虞，取之。击章邯车骑，殿。定魏地，攻爰戚、东缗以往，至栗，取之。攻啮桑，先登，击秦军阿下，破之。追至濮阳，下甄城，攻都关、定陶，袭取宛朐，得单父令。夜袭取临济，攻张以前至卷，破之。击李由军雍丘下，攻开封先至城下为多。后章邯破杀项梁，沛公与项羽引兵东如砀。自初起沛，还至砀，一岁二月。

楚怀王封沛公号安武侯，为砀郡长。沛公拜勃为虎贲令。以令从沛公，定魏地，攻东郡尉于城武，破之。击王离军，破之。攻长社先登，攻颍阳、缑氏，绝河津。击赵贲军尸北。南攻南阳守齮，破武关，蛲关，破秦军于蓝田，至咸阳，灭秦。

项羽至，以沛公为汉王。汉王赐勃爵为威武侯，从人汉中，拜为将军，还定三秦。至秦，赐食邑怀德，攻槐里，好畤，最。击赵贲内史，保于咸阳，最。北攻漆，击章平、姚卬军，西定汧。还下郿、频阳。围章邯废丘，破西丞，击盗巴军，破之。攻上邦，东守峣关，转击项籍，攻曲逆，最，还守敖仓。追项籍，籍已死，因东定楚地、泗川、东海郡，凡得二十二县。还守洛阳，栎阳，赐与颍阳侯共食钟离。

以将军从高帝击反者燕王臧荼，破之易下。所将卒当驰道为多。赐爵列侯，剖符，世世勿绝。食绛八千一百八十户，号绛侯。以将军从高帝击反韩王信，于代降下霍人。以前至武

泉，击胡骑，破之。武泉北转攻韩信军铜鞮，破之。还降太原六城，击韩信、胡骑晋阳下，破之。下晋阳后击韩信军于硰石，破之。追北八十里，还攻楼烦三城，因击胡骑平城下，所将卒当驰道为多。勃迁为太尉，击陈豨，屠马邑，所将卒斩豨将军乘马絺。击韩信、陈豨、赵利军于楼烦，破之，得豨将宋最、雁门守圂。因转攻，得云中守遬，丞相箕肆、将勋。定雁门郡十七县，云中郡十二县。因复击豨灵丘，破之。斩豨，得豨丞相程纵、将军陈武、都尉高肆，定代郡九县。燕王卢绾反，勃以相国代樊哙将，击下蓟，得绾大将抵、丞相偃、守陉、太尉弱、御史大夫施，屠浑都，破绾军上兰。复击破绾军沮阳，追至长城。定上谷十二县，右北平十六县，辽西、辽东二十九县，渔阳二十二县。最从高帝：得相国一人，丞相二人，将军二千石各三人；别破军二、下城三、定郡五、县七十九；得丞相、大将各一人。

勃为人木强敦厚，高帝以为可属大事。勃不好文学，每召诸生、说士，东向坐而责之。趣为我语，其椎少文如此。勃既定燕而归，高祖已崩矣！以列侯事孝惠帝。

孝惠帝六年，置太尉官，以勃为太尉。十岁，高后崩。吕禄以赵王为汉上将军，吕产以吕王为汉相国，秉汉权，欲危刘氏。勃为太尉，不得入军门；陈平为丞相，不得任事。于是，勃与平谋，卒诛诸吕而立孝文皇帝。其语在吕后、孝文事中。

文帝既立，以勃为右丞相，赐金五千斤，食邑万户。居月余，人或说勃曰：“君既诛诸吕，立代王，威震天下。而君受厚赏，处尊位，以宠久之，即祸及身矣！”勃惧，亦自危，乃谢，请归相印。上许之。岁余，丞相平卒，上复以勃为丞相，十余月。上曰：“前日吾诏列侯就国，或未能行。丞相吾所重，其率先之。”乃免相就国。岁余，每河东守尉行县，至绛，绛侯勃自畏恐诛，常被甲，令家人持兵以见之。其后，人有上书告勃欲反，下廷尉。廷尉下其事长安，逮捕勃治之。勃恐，不知置辞。吏稍侵辱之，勃以千金与狱吏，狱吏乃书牍背示之，曰：“以公主为证。”公主者，孝文帝女也，勃太子胜之尚之，故狱吏教引为证。勃之益封受赐，尽以予薄昭。及系急，薄昭为言薄太后，太后亦以为无反事。文帝朝，太后以冒絮提文帝，曰：“绛侯绾皇帝玺，将兵于北军，不以此时反，今居一小县，顾欲反邪？”文帝既见绛侯狱辞，乃谢曰：“吏事方验而出之。”于是使使持节赦绛侯，复爵邑。绛侯既出，曰：“吾尝将百万军，然安知狱吏之贵乎？”绛侯复就国。孝文帝十一年卒，谥为武侯。子胜之代侯，六岁。尚公主，不相中，坐杀人，国除。

《史记·绛侯周勃世家》

【译文】

绛侯周勃是沛县人，他的祖先是卷县人，迁移到沛县。周勃以编织蚕簸为生，还经常给办丧事的人家当吹鼓手。他勇武能拉强弓。汉高祖刘邦做了沛县令，刚举兵反秦，周勃以侍卫的身份跟从高袒刘邦，攻打胡陵，夺取方舆。方舆反叛，周勃参战打退敌军。后攻打丰邑，打击砀东的秦军，回师留县和萧县，又攻打砀县，打败了秦军。攻占下邑城时，周勃率先登城杀敌，刘邦赐与他五大夫的爵位。攻打蒙城、虞城，夺取了这二城。攻击章邯车骑部队，取得下功。平定魏地时，他攻打爰戚、东缗一带，直至栗城，完全占有了这些地方。攻打啮桑县，他率先登城，在东阿城下攻击秦军，夺取东阿。追秦军到濮阳，攻下甄城、都关、定陶，袭取宛朐，俘获单父县令，乘夜袭取临济，攻打寿张以至卷县，打败秦军。在雍丘城下攻击李由军队，攻打开封时首先到达城下取得战功。后来章邯打败项梁并杀项梁，沛公刘邦与项羽引兵向东到了砀县。自从沛县起兵，又回到砀县，有一年两个月。

楚怀王封刘邦为安武侯，任为砀郡郡守。刘邦任命周勃为侍卫长。以侍卫长身份跟从沛公刘邦平定魏地，在城武攻打东郡郡尉，并打败了他。又打败了王离的军队。攻打长社时周勃率先登城，又攻打颍阳县、缑氏县，渡过河津，在尸县北攻打赵贲军队。向南攻打南阳郡守桓齮，突破武关、蛲关，在蓝田打败秦军，直至咸阳，灭了秦王朝。

项羽到了咸阳，让刘邦做了汉王。汉王赐周勃为威武侯，跟从刘邦进入汉中，封为将军，回师平定三秦。到了秦地，把怀德县赐给周勃作食邑。又攻打槐里、好畴，战功居上。攻打赵贲内史，保卫咸阳城，战功居上。向北攻打漆县，攻击章平、姚卬军队，回师攻下郿县，频阳城。在废丘包围章邯，攻破西县丞军队，大败盗巴的军队。攻占上邦县，向东扼守峣关，回师攻项羽，攻占曲逆，战功居上，回师坚守敖仓。追击项羽，项羽已死，便向东平定楚地，泗川、东海郡，共得二十二县。回师守洛阳、栎阳，刘邦赏赐他与颍阳侯共以钟离县为食邑。

周勃以将军身份随从高祖刘邦打击反叛的燕王臧荼，攻破易州城，他率领的军队阻挡驰道取得战功。刘邦封他为侯，剖符为凭，代代不绝，食邑为绛县八千一百八十户，号称绛侯。周勃以将军身份跟从高祖刘邦攻击造反的韩王信，在代郡攻下霍人县，向前推进到武泉县，大败匈奴的骑兵部队。由武泉向北转攻在铜鞮的韩信军队，大败韩王军队。回师降服太原六城，在晋阳城下大败韩王信和匈奴骑兵。攻下晋阳后，又在磐石击败韩信军队，向北追赶八十里，回师攻占楼烦国三座城池，他率领的部队阻挡驰道上的敌军取得战功。周勃升为太尉，攻打陈稀，血洗马邑城，他率领的将士杀了陈豨的将军乘马絺。在楼烦境内打败韩信、陈豨、赵利的军队。俘获陈豨的部将宋最、雁门郡守名叫圂的人。乘势转攻云中，俘获郡守名邀，丞相名箕肆，将军名勋。平定雁门郡十七县，云中郡十二县。又乘势在灵丘打败陈豨，杀死陈豨，俘获陈豨的丞相程纵，将军陈武，都尉高肆，平定了代郡九县。燕王卢绾造反，周勃以相国之职代樊哙为将军，攻打燕都下蓟，俘获卢绾的大将抵、丞相偃、郡守陉、太尉弱、御史大夫施，血洗浑都县，在上兰大破卢绾军队。又在沮阳城打败卢绾军队，直追到长城边上。平定了上谷郡十一县，右北平郡十六县，辽西、辽东二郡二十九县，渔阳郡二十二县。总计跟随高祖所立战功：俘获相国一人，丞相二人，二千石．以上的将军各三人；另外攻破敌军二部，攻下城池三座，平定五个郡、七十九个县；俘获丞相，大将各一人。

周勃为人朴直倔强，诚实忠厚，高祖刘邦认为他可以托付大事。周勃不喜好儒学，每次召见儒生、说客，坐西向东诘问他们，催促他们与自己说话，那朴直少文竟然如此。周勃平定燕地后回来，高祖刘邦已死了，他以列侯身份事奉孝惠帝。

孝惠帝六年，设置了太尉官职，任周勃为太尉。十年后，吕后去世。吕禄以赵王身份做了上将军，吕产以吕王做了汉相国，执掌汉朝政权，想要颠覆刘氏江山。周勃做为太尉，不能进入军营之门；陈平做为丞相，不能主事。于是周勃与陈平设计，终于杀了众吕氏而迎立了孝文皇帝。这些事记载于吕后、孝文帝的《本纪》中。

汉文帝已立，任周勃为右丞相，赏赐黄金五千斤，食邑万户。过了一月多，有人游说周勃道：“你已诛杀众吕，立代王为帝，威震天下。但你领受重赏，身居高位，因为受宠太久，很快灾祸就要降到你身上了！”周勃畏惧，自己也感到危险，于是就请求辞职，归还相印。皇上答应了他。过了一年多，丞相陈平去世，皇上又任周勃为丞相，有十多个月。皇上说：“前些天我命诸侯回自己的封国去，有的人还未动身。丞相是我敬重的人，还是给他们领个头吧！”周勃于是免去丞相之职，回到封国。过了一年多，每当河东郡守、郡尉巡视各县，一到绛县，绛侯周勃自己害怕被杀，经常穿上戎装，命令家人手握武器以接见他们。后来，有人上书告周勃想要造反，此案交由廷尉审理。廷尉把这件事下到长安衙门，逮捕了周勃，要治他的罪。周勃惶恐，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狱吏逐渐加重侮辱他，周勃送千金给狱吏，狱吏就在木简背面写字给他看，写的是：“让公主作证”几个字。公主是孝文帝的女儿，周勃的长子胜之娶了她。所以狱吏教他引公主作证。周勃增加的封赏、赐物，完全送给薄太后的弟弟薄昭。到狱案严重的时候，薄昭为他向薄太后说情，太后也认为周勃无造反的事情。汉文帝上朝的时候，太后用头巾掷向文帝，说：“绛侯掌管皇帝印玺，统领禁卫军，不在那时造反，如今居一小县，反而要造反吗？”汉文帝已见到绛侯在狱中的供状，就致歉说：“狱吏正查验此事，要放他出狱。”于是皇上派使者拿着符节赦免绛侯，并恢复他的爵位和食邑。绛侯出狱后说：“我曾经率领百万大军，但哪知狱吏的重要呢！”绛侯又回到封国。周勃死于孝文帝十一年，谥号为“武侯”，儿子胜之袭位绛侯六年。胜之娶了公主，两人感情不和，犯了杀人罪，封国被取消。

由此案可知，汉初杀戮功臣已造成了人人自危的恐怖气氛，所以连周勃这样的开国元勋，四朝重臣，也惶惶不可终日，最后还是受诬而入狱。要不是太后伸以援手，周勃也难免不冤死狱中。以汉文帝的英明，以周勃的质朴老实，竟然也有此冤案发生，其它更何论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