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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充伪造巫蛊案（第1页）

江充伪造巫蛊案

【原文】

戾太子据，元狩元年立为皇太子，年十岁矣。初，上年二十九乃得太子，甚喜，为立禖，使东方朔、枚皋作禖祝。少壮，诏受《公羊春秋》，又从瑕丘江公受《谷梁》。及冠，就宫，上为立博望苑，使通宾客，从其所好，故多以异端进者。元鼎四年，纳史良娣，产子男，进号曰史皇孙。

武帝末，卫后宠衰，江充用事。充与太子及卫氏有隙，恐上晏驾后为太子所诛。会巫蛊事起，充因此为奸。是时，上春秋高，意多所恶，以为左右皆为蛊道祝诅，穷治其事。丞相公孙贺父子、阳石、诸邑公主，及皇后弟子，长平侯卫伉皆坐诛。语在公孙贺、江充传。

充典治巫蛊，既知上意，白言宫中有益气，入宫至省中，坏御座掘地。上使按道侯韩说、御史章赣、黄门苏文等助充。充遂至太子宫掘蛊，得桐木人。时上疾，辟暑甘泉宫，独皇后太子在。太子召问少傅石德，德惧为师傅并诛，因谓太子曰：“前丞相父子、两公主及卫氏皆坐此。今巫与使者掘地得征验，不知巫置之邪，将实有也，无以自明。可矫以节，收捕充等系狱，穷治其奸诈。且上疾在甘泉，皇后及家吏请问皆不报，上存亡未可知，而奸臣如此。太子将不念秦扶苏事耶？”太子急，然德言。征和二年七月壬午，乃使客为使者，收捕充等。按道侯说疑使者有诈，不肯受诏，客格杀说。御史章赣被创突亡，自归甘泉。太子使舍人无且持节夜入未央宫，殿长秋门。因长御倚华具白皇后，发中厩车，载射士，出武库兵，发长乐宫卫，告令百官曰：“江充反。”乃斩充以徇，炙胡巫上林中。遂部宾客为将，率与丞相刘屈趋等战。长安中扰乱，言太子反，以故众不肯附太子，兵败，亡，不得。

上怒甚，群下忧惧，不知所出。壶关三老茂上书曰：“臣闻父者犹天，母者犹地，子犹万物也。故天平地安，阴阳和调，物乃茂成。父慈母爱室家之中，子乃孝顺。阴阳不和，则万物天伤；父子不和，则室家丧亡。故父不父则子不子；君不君则臣不臣；虽有粟，吾岂得而食诸？昔者虞舜孝之至也，而不中于瞽叟。孝已被谤，伯奇放流，骨肉至亲、父子相疑，何者？积毁之所生也。由是观之，子无不孝而父有不察。今皇太子为汉逋嗣，承万世之业，体祖宗之重亲，则皇帝之宗子也！江充布衣之人，闯阎之隶臣耳，陛下显而用之，衔至尊之命，以迫蹴皇太子，造饰奸诈，群邪错谬。是以亲戚之路鬲塞而不通，太子进则不得上见，退则困于乱臣，独冤结而亡告，不忍忿忿之心，起而杀充，恐惧逋逃。子盗父兵以救难自免耳。臣窃以为无邪心。《诗》曰：‘营营青蝇，止于藩；恺悌君子，无信谗言；谗言罔极，交乱四国。’往者江充谗杀赵太子，天下莫不闻，其罪固宜。陛下不省察，深过太子。发盛怒，举大兵而求之，三公自将。智者不敢言，辩士不敢说，臣窃痛之。臣闻子胥尽忠而忘其号，比干尽仁而遗其身。忠臣竭诚，不顾铁钺之诛，以陈其愚，志在匡君安社稷也。《诗》云：‘取彼谮人，投畀豺虎，唯陛下宽心慰意，少察所亲，毋患太子之非。亟罢甲兵，无令太子久亡。臣不胜惓惓，出一旦之命，待罪建章阙下。”书奏，天子感悟。

太子之亡也，东至湖，藏匿泉鸠里。主人家贫，常卖屦以给太子。太子有故人在湖，闻其富赡，使人呼之而发觉。吏围捕太子，太子自度不得脱，即人室距户自经。山阳男子张富昌为卒，足踏开户，新安令史李寿，趋抱解太子。主人公遂格斗死，皇孙二人皆并遇害。上既伤太子，乃下诏曰：“盖行疑赏，所以申信也。”其封李寿为邘侯，张富昌为题侯。

久之，巫蛊事多不信够，上知太子惶恐无他意，而车千秋复讼太子冤。上遂擢千秋为丞相，而族灭江充家，焚苏文于横桥上。及泉鸠里加兵刃于太子者，初为北地太守，后族。上怜太子无辜，乃作思子宫，为归来望思之台于湖。天下闻而悲之。

《汉书·武五子传》

【译文】

戾太子刘据，元狩元年立为皇太子，那年已十岁了。当初，皇上二十九岁才得太子，很是喜欢，为他立了禖神，让东方朔、枚皋写祭禖神的祝词。稍稍长大，就命太子学习《公羊春秋传》，又跟随瑕丘江公学习《毂梁传》。到二十岁时，入东宫，皇上为他修建了博望苑，让他结交宾客，任他所好，因此很多人以异端学说进身。元鼎四年，太子收纳了史良娣，生了一个男孩，进号叫“史皇孙”。

汉武帝后期，卫皇后宠爱衰落，江充掌权。江充与太子和卫氏有矛盾，害怕皇上去世后会被太子杀掉。正遇巫蛊案发生，江充因此起了坏心。这时，皇上年纪已高，心情常常很坏，认为左右的人都在用巫蛊诅咒害他，要彻底查办这件事。丞相公孙贺父子，阳石、诸邑二公主，以及皇后弟弟的儿子长平侯卫伉等人都被杀。事记在《公孙贺传》、《江充传》。

江充负责治理巫蛊案，已经明白皇上的心意，禀告说宫中有益气，已进入皇城到了禁宫，挖地损坏了皇上宝座。皇上派按道侯韩说、御史章赣、黄门苏文等人协助江充。江充于是就到太子宫中挖蛊毒，得到桐木偶人。当时皇上生病，在甘泉宫避暑，只有皇后与太子在宫中。太子召问少傅石德怎么办，石德害怕因为是太子师傅一并被杀，便请示太子说：“前丞相父子、两个公主以及卫伉都因此犯法。如今胡巫与使者挖地得到证据，不知是巫师放进去的呢，还是确实就有，自己不能讲清楚。可以借假皇上的符节，收捕江充等人入狱，彻底清查他的奸计骗局。再说皇上有病在甘泉宫，皇后及太子家臣去请安都没有回信，皇上是死是活都不知道，而奸臣如此猖狂。太子就不想一想秦朝公子扶苏的事情吗？”太子当时情急，认为石德的话说的对。征和二年七月初十，太子就派宾客作使者，收捕江充等人。按道侯韩说怀疑使者有假，不肯接受命令，宾客击杀韩说。御史章赣受伤突围而逃，自己跑回了甘泉宫。太子派门客无且拿着符节夜入未央宫，镇守长信门。通过皇后长御倚华调发禁中车马，装载弓箭手，取出武库兵器，征调长乐宫卫士，宣告百官说：“江充造反。”就杀了江充，在上林中烧死胡人巫师。于是部署宾客任将军，领兵与丞相刘屈氂等人战斗。长安城中一片混乱，都说太子造反，因此很多人都不肯归附太子。太子战败，逃亡。未能捉得。

皇上愤怒异常，群臣担忧害怕，不知该怎么办。壶关县三老令狐茂上书说：“我听说父亲就像天，母亲就像地。所以天平和地安宁，阴阳调和，万物就繁茂兴盛。在家中，父慈祥母仁爱，儿子就孝顺。阴阳不合，万物就会夭亡；父子不和，家庭就会衰亡。所以，做父亲的不像父亲，儿子就不像儿子；国君不像国君，臣子就不像臣子；即使有粮食，我们又哪里能食用它？从前虞舜是最孝顺的人，却不中父亲瞽叟的心意。孝已被后母诽谤，伯奇被父亲放逐，骨肉至亲，父子相互猜疑，为什么呢？是长期的毁谤所产生的。由此看来，儿子没有不孝顺的，但父亲却有不能明察的。如今皇太子是汉朝的正统继承人，他承续万代大业，连接祖宗几代的重亲，是皇帝传位的宗子。江充只是一个普通人，民间的罪臣罢了，陛下使他显耀并信用他，他领受皇上的命令，来逼迫皇太子，制造假象掩饰他的奸诈，各种邪恶错乱发生。因此亲人与皇上的门路被隔绝不通，太子进前却不得皇上召见，后退就被乱臣围困，独自一人冤气郁结又无处可告，忍不下忿忿不平的心气，奋起而杀江充，因害怕而逃亡。儿子盗用父亲的军队是为了救难自保啊！我个人认为太子没有坏心。《诗》上说：‘飞来飞去的苍蝇，个个停留在藩篱；和乐平易的君子，不信小人的谗言；谗言祸害无止尽，四国君臣被扰乱。’从前，江充进谗言杀害了赵王太子，天下没人不知道，处他死罪本来也应当。陛下不省察，深责太子之过，大发雷霆，调大军捉拿太子，丞相亲自领兵。聪明的人，善辩的人都不敢说话，我个人深感痛心。我听说伍子胥尽忠却无任何谥号，比干尽仁却丢弃了自己的身体。忠臣竭尽赤诚，不顾斧钺加身，来陈述自己的愚忠，志在扶正国君，安宁国家啊！《诗》上说：‘把那进谗言的人，抛给那豺狼虎豹。’只求陛下宽慰心情，稍稍体察亲情，不要忌恨太子的过失。赶快停止用兵，不要让太子长久逃亡。我拳拳之心不尽，愿献出这一日性命，在建章门下等待皇上降罪。”此书上奏，天子被感动而醒悟。

太子向东逃到湖县，隐藏在泉鸠里。主人家中贫穷，经常卖鞋来供给太子。太子有老朋友在湖县，听说他很富裕，派人去叫他而被发觉。官兵围捕太子，太子估计自己无法逃脱，就进屋顶上门上吊自杀。山阳县男子张富昌当时是士兵，用脚踢开门；新安人令史李寿，赶快上前抱住太子进行解救。这家主人与官兵搏斗而死，皇孙二人一并遇害。皇上已经伤害了太子，就下命令说：“凡是颁行有疑议的赏赐，是为了伸张信用。”就封李寿为邗侯，封张富昌为题侯。

时间一久，巫蛊事件大多不真实。皇上知道是太子惶恐并元他意，并且车千秋又申诉太子是冤枉的。皇上就提拔车千秋为丞相，灭了江充家族，将苏文烧死在横桥上。以及在泉鸠里对太子动用兵器的人，开始任为北地太守，后来也被灭族。皇上怜惜太子无罪，就建起思子宫，在湖县修建了归来望思子之台。天下人听说此事，都为太子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