辨颜忠等,诬引四侯
【原文】
后汉寒朗,以谒者守侍御史,与三府掾属共考案楚狱颜忠、王平等。辞连耿建、臧信、邓鲤、刘建四侯。建等辞未尝与忠、平相见。是时显宗怒甚,吏皆惶恐,诸所连及,率一切陷入,无敢以情恕者。朗心伤其冤,试以建等物色,独问忠、平,而二人错愕不能对。朗知其诈,乃上言建等无奸,专为忠、平所诬,疑天下无辜,类多如此。
帝乃召朗入,问曰:“建等即如是,忠、平何故引之?”朗对曰:“忠、平自知所犯不道,故多有虚引,冀以自明。”帝曰:“即如是,四侯无事,何不早奏狱竟,而久系至今耶?”朗对曰:“臣虽考之无事,然恐海内别有发其奸者,故未敢时上。”帝怒骂曰:“吏持两端,促提下!”左右方引去,朗曰:“愿一言而死,小臣不敢欺,欲助国耳。”帝曰:“谁与共为章?”对曰:“臣自知当必灭族,不敢多污染人,诚冀陛下一觉悟而已。
“臣见考囚在事者,咸云凡妖恶大故,臣子所宜同疾;今出之不如入之,可无后责。
“是以考一连十,考十连百。又公卿朝会,陛下问以得失,皆长跪言,旧制失大罪祸及九族;陛下大恩,裁止于身,天下幸甚。及其归舍,口虽不言,而仰屋窃叹,莫不知其多冤,无敢牾陛下者。臣今所陈,诚死无悔。”帝意解,诏遣朗出。后二日,车驾自幸洛阳,录囚徒,理出千余人。
【译文】
后汉的寒朗作谒者的官时兼任侍御史,和三府属下的官吏共同审理楚狱一案的人犯颜忠、王平等。供词牵连到耿建、臧信、邓鲤、刘建四个侯爵。耿建等四人的陈述没有和颜忠、王平等的供辞对案。这时显宗皇帝非常生气,官吏们都慌恐不安,那些被牵连到这个案子中的人,大致上都陷入了这桩谋逆案,所以,没有人敢于以仁义之心请求皇帝宽宥四侯等人。寒朗为那些被冤枉的人伤心,试着找个同耿建相貌象的人到堂上去,寒朗独自审问颜忠、王平,这两个人却张皇失措,惊讶得回答不了问题。寒朗搞明了忠、平二人的供词是虚假的以后,就上书皇帝说耿建等人没有谋逆,说他们谋逆纯粹是被忠、平陷害的,并且怀疑全国的无辜的人遭受冤屈,大多数也是象这样被人陷害的。
皇帝就下诏书命寒朗入宫,问他说:“即使耿建等像你说的那样是冤枉的,那么,颜忠、王平为什么牵累他们呢?”寒朗回答说:“颜忠、王平他们知道自己犯了大逆不道的罪,所以就尽量多地凭空攀引,以图解脱自己。”皇帝说:“即使是这样,四侯没有罪,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以了结此案,却长时间地托到现在呢?”寒朗回答说:“我虽然查明耿建等四侯没有参与谋逆的事,但是担心国内另有揭发他们搞阴谋诡计的,所以没敢即时向您奏明。”皇帝气愤地骂道:“为官的对事情抱着左右不定、投机观望的态度,赶快抓起来斩首!”皇帝的卫官正要把他推下去斩首,寒朗说:“希望让我说一句话再处死,小臣我不敢欺骗皇帝,只是想为国出力罢了。”皇帝说:“谁和你一起写的奏章?”回答说:“我自己知道我说的那些话弄不好要遭诛灭九族之灾,所以没有敢累及别人,实在是希望您能够察觉罢了。
“我看到担任审问囚犯一事的人,都说凡是大逆不道的案件,作臣子的应当和您一起憎恨;现在判有罪为无罪、罪重为罪轻的比无罪判为有罪、罪轻判为罪重的要少,这样可以没有事后被追究责任的顾虑。
“因此就拷问一个人牵连出十个人,拷问十个人牵连出一百个人。再有,公卿大臣朝会的对候,您问大家有什么成绩和不足之处时,都直身而跪说旧的法律规定是犯了大罪,九族亲属都要受到牵连;由于您的大恩大德,所以只对犯罪者一个人判罪,全国百姓蒙福的很多。等到他们回到家里后,虽然嘴上不说,却在屋里仰首私下叹息,没有不知道这些人中多数人是冤枉的,只是没有敢于和您抵触、提出不同意见的人。我今天说出了这些话,就是死了也没有什么后悔的了。”皇帝的怒气缓解了,下令把寒朗送出皇宫。过了两天,皇帝坐车驾临洛阳监狱,视察讯问了囚犯,清理出一千多无罪的予以释放。
《后汉书·寒朗传》中说,寒朗为了平反冤狱,在朝廷上跟皇帝争辩不休。作者范晔把这比作国相晏子说了一句话,齐侯就减少了判刑的囚犯。说:“忠诚啊,仁者的思想感情!”那些惊慌恐惧的人,把所有受牵连的人都定了罪,没有人敢根据案情宽恕他们,这样的官吏,只是注重逃脱个人的责罚,哪里能怜恤民众蒙受冤枉?这真是不讲仁爱啊!讲仁爱的人一定有勇气,从寒朗的事例可以看到。因此,这样的人才能辨明诬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