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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代父议（第1页）

子代父议

【原文】

范坚字子常，南阳顺阳人，官尚书右丞。时廷尉奏殿中帐吏邵广盗官幔三张，合布三十疋，有司正刑弃市。广二子，宗年十三，云年十一，持黄幡挝登闻鼓，求自没为奚官奴，以赎父命。尚书郎朱映议以为天下之人父，无子者少，一事遂行，便成永制，惧死罪之刑，于此而弛。坚亦同映议。时议者欲以广为钳徒，二儿没人，既足以惩，又使百姓知父子之道，圣朝有垂恩之仁。可特听减广死罪为二岁刑，宗等付奚官为奴，而不为永制。

坚驳之曰：“自纯朴浇散，刑辟仍作，刑之所以止刑，杀之所以止杀。虽时有赦过宥罪，议狱缓死，未有行小不忍而轻易典刑者也。且既许宗等，宥广以死，若复有宗比而不求赎父者，岂得不摈绝人伦，同之禽兽邪！按主者今奏云，惟特听宗等而不为永制。臣以为王者之作，动关盛衰，嚬笑之间，尚慎所加，况于国典，可以徒亏！今之所以宥广，正以宗等耳。人之爱父，谁不如宗？今既居然许宗之请，将来诉者，何独非民！特听之意，未见其益；不以为例，怨讟交兴。此为施一恩于今，而开万怨于后也。”帝从之，正广死刑。

《晋书》

【译文】

范坚，字子常，南阳顺阳人，任尚书右丞。当时主管刑狱的廷尉上奏，称殿中帐吏邵广偷盗官用布幔三张，折合布三十匹，官吏按法律处以弃市。邵广有两个儿子，邵宗十三岁，邵云十一岁，他们手上拿着黄幡敲打挂在朝堂外的登闻鼓，要求自己没入官府作奴，以赎得父亲一条命。尚书郎朱映认为，天下作父亲的，没有儿子的很少，如果邵广儿子的要求行得通，以后别人都会参照他的做法，这种做法便会成为定制，只怕判死罪的法律，从此就形同虚设、松弛废弃了。范坚也同意朱映的说法。当时议论的人认为，邵广已是受钳刑的刑奴，两个儿子没入官府为奴，既足以惩戒以后犯罪的人，又可让百姓知道父子亲情和做儿子的一片孝心，还能让大家明白圣朝有施恩百姓的仁爱之心。这个案子可特别处理，把邵广的死刑减为五年刑，两个儿子没入官府作奴，但这并不作为永传万代的法律。

范坚反驳道：“自从纯朴之风衰微消泯，法律典章才产生，用刑惩罚就是为了以后不再用刑惩罚，用刑杀掉罪犯就是为了以后不再用死刑杀掉罪犯。虽然经常有原谅过失、赦免罪犯，讨论案件时暂缓采用死刑，但从未有因一时对小事的恻隐之心而轻易改变法律典章的事例。况且现在答应了邵宗等人的请求，赦免邵广死刑，如果再有邵宗那样的人而他的儿子却不提出赎父死罪的请求，岂不是抛弃了‘父子有亲’的人伦关系，和禽兽一样了吗？主办这个案子的官员现在奏说，这样断案只是特剐听取邵宗的请求，而不是作为永传万代的法律。但我认为君主的决定，一举一动关系国家的盛衰，一皱眉一微笑，尚且谨慎注意是对待什么事，更何况国家法律典章，怎么可以随意减损？现在之所以宽宥邵广，是因为邵宗等人的原因。一个人爱自己的父亲，谁会不如邵宗？现在如果居然答应了邵宗的请求，那么以后再来诉冤的百姓，为什么又不把他们当百姓看！说这次断案是特别听取邵宗的请求，我看不到有什么好处；而以后不作为永传万代的法律，反而使牢骚怨言不断涌来。这真叫做今天施行一次恩典，随后招来无数怨恨。”晋成帝采纳了范坚的意见，将邵广处以死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