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谢易去给墨临送辣油。
他蹲在石像前把瓷瓶从布包里拿出来,放在供台上。墨临很快就有了回应,声音直接在谢易脑子里响起来,沉稳、冷淡,但谢易听得出那语气底下藏着的一丝迫不及待。
“谢易,你那个辣油是什么口味的?”
“葫公新做的,加了花椒。”
“花椒?”墨临沉默了一瞬,继续用那种沉稳高冷的调子说:“还行。”
末了,又补了一句,“下次让你爹上供的时候多放一碟花生米。”
谢易忍着笑,说:“好。”
汤圆蹲在石像边低头看着底下的符文,碧绿的眼睛里映着那些弯弯曲曲的线条。她没说话,但她感觉到井底下有一道目光正懒洋洋地看着她。那目光不凶,甚至带着点审视的意味。
汤圆把脸转开了。
“谢易,你们家这石麒麟雕得真威风。”
不知何时,赵金已然在谢易身边蹲下,目光专注地看着眼前的石麒麟像。
谢易看了一眼石像。晨光落在石麒麟的鬃毛上,那些粗犷的线条在光影里忽然有了生命,像是一头沉睡的巨兽正在呼吸。
“嗯。”谢易说,“是挺威风的。”
石像当然不会回应。但谢易知道,底下的那位听见了,大概正在心里吐槽——“威风?这雕工粗糙得跟闹着玩似的。”
谢易嘴角弯了一下,转身去厨房帮谢老九端早饭了。
芒种过了,麦子收完了,赵金的手上多了三个水泡。他走的时候跟谢老九说:“伯父,下回收麦子我还来。”
谢老九点了点头,难得说了一句完整的话:“下次来,给你做手擀面。”
赵金高兴了一路。
回到城里,谢易先把赵金送回家,然后带着汤圆去了卢记鱼羹店。李山和章愚都在,卢植从后厨探出头来问:“麦子收得怎么样?”
谢易:“还行。”
汤圆蹲在桌角,碧绿的眼睛半眯着,尾巴尖翘了翘。
她想,驴打滚在义庄,她回城里了。下次见面也不知道要多久。也挺好的,隔一阵子不见,驴打滚大概会想她——虽然那绿茶驴肯定不会承认。
日子不咸不淡地继续过着,一转眼便到了四月二十九。
谢易一出门便听到了柳道全高中状元的消息。
报喜的差役一路敲锣打鼓从县衙门口走过,红纸上写着“柳道全高中一甲第一名”几个大字,贴在城门口最显眼的地方。
安良馆里炸开了锅,得知消息,宋先生端着茶碗的手微微发抖。他在白峤县私塾教了三十年书,教出过进士、贡士、举人、秀才,但状元却是头一个。
一进私塾,赵金便一脸激动地跟谢易说:“阿易,柳师兄中状元了!”
谢易微微颔首:“嗯,我已经听说了。”
没能成为第一个传递消息的人赵金有些遗憾,但他转头又去找刚刚进门的李山:“李山你听说了吗?”
李山抱着书册,表情无奈:“整个白峤县都听说了。”
谢易没有参与他们的讨论。他跟柳道全并不相熟。虽然在安良馆里是同门师兄弟的关系,也曾当过短暂的室友,但谢易进蒙学班的时候柳道全已经在经学班了。后来谢易考中秀才去了府学,柳道全则一直留在安良馆跟着宋先生读书,两人之间便更是没什么交集。
直到去年乡试两人在府城碰上了,这才多说了两句。但也仅限于点头道一声“师兄”、“师弟”,再无多话。
当然,要说完全没有旁的交集,倒也不尽然。去年柳道全被画皮鬼缠上时,谢易还曾用纸鹤救过他一命。
不过这件事柳道全本人可能并不知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