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往前走了几步。
“不是女朋友,”他说,声音不大,但医务室就他们两个,“我真的跟她今天才认识。”
“哦,才认识就喊人嫂子了?”雪儿抬了抬眼皮,视线从自己指尖上移到肖牧脸上,嘴角那点酸溜溜的弧度还没散,“难不成,还有其他嫂子?”
肖牧在她床边站定,低头看她。
从这个角度他能看见她肩头的纱布,雪白的纱布在日光灯下显得格外刺眼,边缘那一点血色又散开了一些。
雪儿的散开的头发搭在裸露的肩头上,发梢扫过运动内衣的边沿,柔软的黑和雪白的布料之间露出她肩头一小片被碘伏涂过的浅黄色皮肤。
他没回答她的问题,而是问了一句:“疼不疼?”
雪儿愣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他,像是没料到他会跳过她那个阴阳怪气的问题直接问这个。
她的嘴唇张了一下又合上,过了两秒才说:“疼什么疼,缝了两针而已,又不是没缝过。”
“你什么时候缝过。”
“小时候摔的,膝盖上,缝了三针,你忘了?”
肖牧想了一下,确实有这回事。
小学五年级,夏天,她和他在小区后面的那个滑坡上追着跑,雪儿被自己绊了一下磕,在碎石子路上,膝盖磕出了血,他背着她往诊所跑,跑了一半她就哭累了不哭了,趴在他背上用鼻尖蹭他后背的汗,说“肖牧你慢点,我快掉下去了”。
他的嗓子眼儿又紧了。
“……没忘,”他说,声音比刚才闷了一些,往下咽了一口气。
“没忘就行,”雪儿抬起眼睛看着肖牧,“肖牧,我身上一共两处疤,都是因为你,你……你……你自己看着办……”
话说到一半,雪儿突然发现这话有点暧昧,话没说完就把头扭向了另一边。
肖牧哑然,他抽了抽鼻子,把视线从她肩膀上移开,落在那只肿起来的脚踝上,“你的脚……”
“脚也疼,”雪儿打断了他,声音忽然变得有点软,她伸手把脚边的冰块袋拿起来,朝他递了递,“医生说还要敷二十分钟,时间还早呢,你一进来就跟那个‘嫂子’……。”
她说到一半不说了,把冰块袋往他手里一塞,收回手的时候碰到了他的手指尖,又像被烫了一样缩回去,别过脸去看着墙面。
“你不是留下来照顾我的吗,怎么一动不动的。”
雪儿盯着墙,声音闷闷的。
肖牧低头看着手里那块被毛巾裹着的冰块,毛巾湿漉漉的,冰水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淌。
他看了看雪儿的脚,又看了看她别过去的侧脸,她的耳廓红了一圈,从耳垂一直红到耳尖,小小的心思全都被肖牧看在眼里。
他深吸了一口气,坐在刚才徐毅坐的那个凳子上。
“你把腿伸直,“他说,“我帮你敷。“
雪儿的肩膀动了一下。
她把脸转回来一点,用余光看了他一眼,又收回去,然后慢吞吞地、一点一点地把那只受伤的左脚从床边挪出来,动作很慢,脚尖先探出来,然后脚掌,然后脚后跟悬在床沿外面,她犹豫了一下,又往前伸了伸,脚踝悬空着,不敢着地。
肖牧伸手接住她的脚。
他的手掌从下面托住她脚掌的时候,两个人同时顿了一下。
雪儿凉凉的脚背刚贴上肖牧热乎乎的掌心,那温差让女孩轻轻地“嘶“了一声,脚趾蜷了蜷,又慢慢舒展开。
肖牧也没有继续,直到看着潇潇逐渐适应了自己掌心的温度,他这才低头重新拿起了身旁的毛巾块。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雪儿的脚,他以前也不是没有看过,或者说,他以前有过无数次机会可以看,但从来没有允许自己把目光停在那里超过一秒钟。
但这一次,她就把脚搁在他掌心里,女孩凉凉的,白白的,脚背平滑得像一整块没有瑕疵的玉,让肖牧的眼睛再也没办法离开。
雪儿脚面的皮肤细腻到能看见底下极细极细的青色血管,就像是一个刚满月的婴儿的小手一样滑嫩,脚趾圆润小巧,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的,指盖透着一层健康的光泽,泛着淡淡的粉色。
她的脚踝处那一圈肿胀,那块皮肤已经变成了暗红色,肿得把脚踝骨都埋进去了,摸上去热乎乎的,比脚心高了好几度。
肖牧用另一只手把冰块袋敷上去的时候,雪儿哆嗦了一下,小腿绷紧了半秒又松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