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动铅笔在桌上的便签本上画了几个圈。
门口的风铃响了。
她推门进来。
不是西装,不是窄裙。
今天穿了一件亚麻质地的米白色连衣裙,长度到小腿,腰间系着一条细细的棕色皮带。
凉鞋。
平底的。
头发没有盘起来,自然地披在肩上,发尾有一点微卷。
整个人看起来,和会议室里那个干练的采购部经理完全不同,更软,更居家,更像那个几年前在厨房里围着碎花围裙的俞阿姨。
她看见他,笑了一下,朝这边走过来。走路时裙摆轻轻在她小腿上晃动,凉鞋踩在水磨石地面发出细碎的声响。
你早到了。等了多久?
刚到一会儿。
她把包,一个棕色的帆布托特包,放在旁边的空椅子上,在他对面坐下来。
服务员端来两杯热茶,留下一张塑封菜单。
她的手指在杯沿上习惯性地画了一圈,然后抬眼看他,笑了笑。
你点菜吧。
这家梭子蟹炒年糕特别好吃。
我和若若以前每周末都来,搬到杭州读研之前,她非要我在家自己做。
我做了一次,厨房差点被我烧了。
林晚点完菜,按她的推荐,梭子蟹炒年糕、海鲜面、一碟糟毛豆,把菜单还给服务员。
店里开始忙起来,隔壁桌坐了六个游客,点了满一桌子海鲜。
抽油烟机的轰鸣声从厨房传出来,混着锅铲敲铁锅的哐当声。
嘈嘈杂杂的。但他们两个人这桌在角落,相对安静。
还没问你,你女朋友呢?在上海?俞梓用筷子夹起一颗毛豆,慢悠悠地剥开。
没有。单身。
真的假的。长得不差,工作稳定,应该不缺人追吧。
工作太忙了。动不动出差,哪来的时间。
你大学没谈?
谈过。分了。他用勺子搅拌了一下海鲜面里的汤,没有看她。你呢,您。您先生常回来吗?
这个话题如果放在周三之前,他甚至不会问。
但他的胆子在过去的几天里,被她一句一句的温柔撑大了。
就像一个人走在冰面上,踩一脚发现没碎,再踩一脚发现还是没碎,于是一步比一步更敢往前。
俞梓的手停了一下。那颗毛豆还没剥完,她低头看着手指。
不常回来。他在沙特,年初走了到现在,中间回来过一次,待了五天。她把毛豆壳放在碟子边上,用餐巾纸擦了擦手指。习惯了。
习惯。又是这个词。
她擦手指的动作很慢。擦完把餐巾纸对折,又对折,在桌上压平整。这个动作持续的时间比她需要的长。
若若应该不太习惯。她跟她爸关系一直蛮好的。
嗯。刚去沙特的时候若若还哭了呢。后来慢慢习惯了。孩子比大人适应得快。她把餐巾纸放在一边,抬起头,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在她的脸上只停了很短的时间,然后被她喝水的动作掩饰过去。
那你呢。林晚的声音放得很轻,轻到他自己都没意识到有多轻柔。你适应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