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她连他要喝的红茶口味都记得。
红茶加奶不加糖。他重复了一遍。
嗯。我记得。
窗外的雨停了一小会儿。
云层裂开一道缝,阳光从缝隙里倾泻下来,把湿漉漉的巷子照得金光闪闪。
旁边居民楼的墙上,爬山虎的叶子挂满了水珠,每一颗都在发光。
小晚。她叫他。不是俞经理。不是小林。是小晚。这个称呼每一次从她嘴里出来,都像是在精心保管的瓷器上轻轻吹去一层灰。
嗯。
你问过我有没有适应一个人。
我刚才说不知道。
现在我想,她停了一下,用勺子轻轻搅动碗里已经冷掉的面汤,那个动作很慢很慢,仿佛在搅的不是汤,是时间。
我不想适应了。
他看着她。
下午的阳光透过被雨洗过的玻璃窗照进来,落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放在桌面的手指上。
她无名指上那枚磨得看不清纹路的婚戒,在光线下忽然显得极其暗淡。
那就不要适应。林晚说。声音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像锚一样沉。
她没有回答。
过了很久,她抬起手腕看了一下时间。
她的动作重新变得利落起来,付账、整理包包、穿上外套。
下午三点你带检测样过来吧。我在办公室。语气已经恢复了采购部经理的职业感。
但她推开餐厅玻璃门之前回头看了他一眼。
然后她推门走进雨后的阳光里。
米白色的裙摆被风吹起来。
凉鞋踩在潮湿的石板路上,每一步都印下一个小小的水痕。
那些水痕在阳光下很快蒸发掉,像从来不曾存在过。
林晚久久地坐在那个靠窗的位置上,看着窗外那条窄巷子里晾着的带鱼在海风中轻轻晃动。
一个老阿姨推着自行车穿过巷子,车筐里装满了绿油油的青菜。
远处沈家门港口的汽笛声悠悠地传过来,穿过雨后的薄雾,穿过湿漉漉的爬山虎,穿过面前这碗还没来得及吃完的海鲜面。
他把餐巾纸压在那张写着潦草圆圈的便签纸上,起身走出餐馆。
手机在裤袋里震了一下。
红茶加奶不加糖。下次来我办公室我给你泡。
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嘴角弯了一下。他把手机收回口袋里,扣好第一颗扣子,朝浙江海运大楼的方向走去。
检测样下午送到。合同还没签完。明天又是工作日。
那些还没有说出口的话,已经像沈家门港口的潮水一样,退潮时藏在礁石下面,涨潮时终将淹没一切。
而两天后的那个雨天,当他再次站在她办公室门口,手里拿着检测样和最终版合同时,她会给他泡一杯红茶。
加奶不加糖。
杯沿上留下她无名指上磨淡的婚戒擦过时的一道极细微的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