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和香行的总铺在京城东市。
与西市闻春斋那种窄小铺面不同,万和香行占了整整三间门脸,门前常年停着各府采买的马车。
铺内香料按品类分柜陈列,沉香、檀香、苏合香、龙脑香,连西域来的罕见香丸也能在这里寻到。
因是内廷司多年的供香皇商,万和香行在京中女眷圈子里名声极盛,不少世家夫人都以能用到“宫里同款”的安神香为体面。
裴辞带人入铺时,掌柜正亲自招待一位侯府管事。
见大理寺差役进门,掌柜脸色微变,很快又堆起笑:“几位官爷这是……”
裴辞取出大理寺协查文书,语气平静:“查账。”
掌柜笑容一僵:“小店账册年年按例呈送内廷司与户部,绝不敢有半分差错。裴先生若要查,不如先让内廷司来人知会一声?”
“内廷司若干净,自然不怕查。”裴辞淡淡道,“若不干净,知会一声,倒正好给你们烧账的工夫。”
掌柜脸色彻底变了。
差役迅速封铺,将前堂后院分开搜查。
万和香行不愧是皇商,明账做得极漂亮,近三年入库出库、各府采买、宫中供香,条条清楚,挑不出错处。
可越是挑不出错,裴辞越觉得不对。
闻春斋那样的小铺,都能从残灰里翻出寒辛草与内廷司暗印。万和香行作为总闸,反倒干净得像一盆刚换过的清水。
这不可能。
裴辞在账房里坐了半个时辰,一页页翻过账册。直到看到一栏“残香折损”时,他指尖忽然一顿。
万和香行每月上供内廷司的香料里,都会报一批残香折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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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量不大,看起来像运输途中受潮、碎裂、虫蛀造成的损耗。
可三年下来,这些损耗的总量刚好能对上闻春斋送入京中的寒辛草。
寒辛草不是入库。
是借“损耗”之名,被换进宫中。
裴辞抬眸:“去查残香库。”
掌柜脸色骤白:“残香库都是些废料,尘灰呛人,裴先生何必……”
“带路。”
掌柜还想拖延,差役已按住他的肩,强行将人押往后院。
残香库在万和香行后院最深处,门锁生了锈,像是很久无人动过。
可锁眼里却很干净,显然常有人开合。
门一推开,霉潮香气扑面而来,堆积如山的碎香木与废香饼散落在角落,乍一看确实只是些不能再卖的残料。
裴辞走进去,目光扫过四周,最后停在墙角一排不起眼的木桶上。
桶中装着香灰。
他蹲下,捻起一点香灰,放在鼻端轻嗅。
辛甜,微寒。
寒辛草。
“封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