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耦耕是怎么回事（第1页）

“耦耕”是怎么回事?

中国是世界上农业起源最早的地区之一。几千年来，我国的农业耕作方式，随着农业生产工具的变革和社会生产关系的发展，在各历史时期，都有不同的形式与特征。在先秦古籍中，我们常见的“耦耕”这种农业耕作方法是怎么回事呢?

“耦耕”是一个与农业科技和经济均有密切关系的重大问题。2000年来，备受历代学者重视。从汉代的郑玄到清代的程瑶田、孙诒让，直至当代的一批著名学者，对此皆有议论。从文献记载来看，“耦耕”是西周、春秋战国时期农业生产中的一种主要耕作方式。，由于《诗经》、《左传》、《论语》、《吕氏春秋》等书对此未作具体的描述，以致人们从各个角度推测起“耦耕”的形象来。人们一般认为：“耦”与“偶”相通，即成对的意思。但各人在具体的论述中又各有所指。众所周知，耕作形式除了人的因素外，往往是由农业生产工具决定的。“耦耕”用的是什么生产工具呢?大多数人认为是耒耜，也有人认为是用犁。所以，在这些矛盾的前提下，人们提出了种种形式的“耦耕”。

最早解释“耦耕”的是汉代学者郑玄。他在注《周礼·考工记》“匠人为沟洫，耜广五寸，二耜为耦，一耦之伐，广尺深尺谓之呶”时说：“古者耜一金，两人并发之。……今之耜，岐头两金，象古之耦也。”并在《周礼》“里宰”条注中更明确地说：“《考工记》云：‘耜广五寸，二耜为耦。’此言二人相助耦而耕也。”可见，郑玄认为古代的“耦耕”是两人各执一耜，共同耕作的方法。但这种共耕的形式是两人并排耕作呢，还是相对而耕?抑或是一前一后?我们从郑玄的解释来看，他是主张并耕的。

郑玄的“耦耕”是二人二耜并耦说，深深地影响了后世的学者。韦昭在《国语·吴语》注中也说：“二耜为耦……其如耕者之有耦。”颜师古注《汉书·食货志》“后稷始酬田，二耜为耦”时也说：“并二耜而耕也。”宋儒朱熹在其《论语集注·微子篇》和《诗经集注·噫嘻篇》中也主张并耕说。在古代学者中，较完整地说明并耕的理由，并从技术上加以论证的是清人程瑶田。他在《沟洫疆理小记·耦耕义述》中写道：“一人之力能任一耜，而不能以一人胜一耜之耕。何也?无佐助之力者，力不得出也。故必二人并二耜而耦耕之。合力同奋，刺土得势，土乃进发，以终长亩不难也。”因此，“耦为之言，并也，共事并行，不可相无之谓耦”。总之，由于受生产工具的限制，两人并排耕作能较省力地翻土。

虽然多数人认为“耦耕”是二人二耜，但有人不同意只是并耕这一说法。如唐孔颖达提出了对耕说。“计耦事者，以耕必二耜相对，共发一尺之地，未必并发”。（《诗经．大田》正义）南宋林希逸也说：“耦者，二人对耕也。”（《腐斋考工记解》）而唐贾公彦在《考工记》疏中分析了孔子使子路问津于长沮一事后，提出了两人一前一后说。清人孙诒让则对此给予了肯定。至此，我们可以得知，“耦耕”在二人二耜的相同前提下，形成了三种不同耕作形式的理解，其中并耕说是主流。此外，还有人认为，“耦耕”不是用耒耜，而是用犁。所以，“耦耕”的形式就成了二人合用一犁或二人并用二犁，并有耕牛牵引。（见承培元《说文引经例证》、夏炘《学礼管释》）

新中国成立以来，对“耦耕”的研究除了继承二人二耜并耕说外，还提出了不少新的解释。

一、二人使犁说。陆懋德在《中国发现之上古铜犁考》中认为：“耜是犁头，而最初的牵用人拉。……如以人言，则是二人同时工作，一人在后扶犁，一人在前拉犁，如此二人并耦，是谓之耦也。”（载《燕京学报》第37期）此把耜与犁混为一谈，令人难于首肯。

二、两人相对，一人蹠耒，一人拉耜说。孙常叙说：“耦耕是两人一组，面对面共发一耜的耕作方法。……耦耕，除两人面对之外，它的生产工具耜下面还系着一根绳子。耕地时，一人把耒，同时用脚向下踏耜上耒下横木，使耜深入土中；另一人跟他合耦对面立着，待耒已入土之后，他向怀里用力拉绳，使入土的耜向前推块发土掘出地面。”（《未耜的起源和发展》载《东北师大科学集刊》1956年第2期）《中国古代农机具》一书也持此说。

三、著名农史专家万国鼎先生力驳众说，提出了耦耕“是一人耕一人棱，配合进行的耕作法”。也就是一人掘地挖土，另一人旋即把土块打碎摩平（《耦耕考》载《农史研究集刊》第一册）。

四、两人一耜说。这是何兹全在读了万国鼎的《耦耕考》后提出的。他指出：“在木制耒耜时代，两人共踏一耜，一人以右脚踏耜上横木的右端，一人用左脚踏耜上横木的左端，使耜平衡入土，不仅是可能的，而且是必要的。”因为它是由耒耜本身的条件限制所决定的。这种耕作方式“才真正是耦”。（《谈耦耕》载《中华文史论丛》第3辑）不过，这样耕作实在是很别扭的。

近几年来，我国农史、民族、考古各界的学者，对众说纷纭的“耦耕”研究取得了一些新的进展，进一步地揭示了“耦耕”的技术原因和社会经济背景。汪宁生先生在《耦耕新解》中运用我国西南少数民族的材料指出，“古代耦耕不是使用耒耜的方法问题，而是劳动人民在各项农业劳动中广泛实行的一种劳动协作，这种协作常常通过换工的方法进行。”即主张耦耕不是一种耕作方法，而是一种耕作的经济形式（载《文物》1977年第4期）。《从门巴、珞巴族的耕作方式谈耦耕》一文，对“耦耕”的产生从技术上进行了探讨，指出它源于使用耒的时代（见《文物》1980年第12期）。著名农史专家李根蟠先生不仅从技术上指出“耦耕”是二人二耒（或二耜）并耜的耕作方式，是在使用末耜，并在黄土地带经营沟洫农业的条件下形成的，还把“耦耕”置于当时的社会生产力与生产关系的条件下进行了考察，用兴味索然的“耦耕”问题，从单纯的耕作形式的解释，提高到社会经济史的探讨。（《耦耕纵横谈》《农史研究》1983年第l期）总之，多方面地研究中国农业史上牛耕阶段前的“耦耕”，对我们加深认识农业发展规律和先秦社会经济是大有裨益的。

（黄显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