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那本册子从茶托底下取出来,翻开到最后一行字——他写的。
墨迹还没干,在烛光下泛着湿亮。
“今晚你的身体不是我的,是你自己的”。他自己的字。写在她空白的纸上。
他看了很久。
窗外有风,竹帘晃了一下,帘缝里的光在他手上跳了半寸。
他把册子合上,塞进袖子里。
纸页边缘擦过手腕内侧的皮肤——凉,毛边刮过去的时候有极细的刺感。
……
当天晚上,吴月娘在他书房门口站了一会儿。
他正在翻账本。
来旺把当归的进货价压了一成,对面的供货商签了契书,墨迹已经干了。
他听到门外有脚步声——布鞋底踩在走廊木板上,步幅比丫鬟慢,比婆子轻。
脚步在书房门口停了。
然后两下指节叩在门框上——不重,但节奏比平时紧。
两声之间的间隔比平时短了半拍。
“官人。”
他起身开门。
吴月娘站在门口。
头发没有盘起来,放下来的发丝披在肩膀上,发尾卷得比平时深——编过辫子又拆开的痕迹,不是发髻遗留的弧纹。
身上不是月白色寝衣,是一件他没见过的衫子,领口开得比平时低了一指宽。
锁骨下方的皮肤露出来,干干净净。
她站在门框边时身上有茉莉香——不是桂花油。
她换熏香了。
她把手里端着的托盘往前送了半寸——银耳羹,一盏茶。
银耳羹表面凝了极薄的一层半透明膜。
龙井的叶片在水里全展开了,沉在盏底。
她把托盘放在书桌上,手指在盘边压了一下,然后移开,放在自己腰带上。
手指捏住腰带的一端——指尖轻轻捏着,指节没有发力。
“官人这几日——每日都去紫石街。”
是陈述。声调很平,呼吸没变,手指把腰带的一端在指间轻轻捻了一下——不是解,是捻。丝绸在指纹之间转了半圈。
他不说话。
他把银耳羹端起来喝了一口。
甜的。
莲子的苦芯已经剔干净了,只剩下软糯的甜味。
吴月娘走到他书桌对面,手指从腰带移到椅背,握着椅背顶端。
椅背上那根横木在她手指下被握紧了一下——指节泛白,然后松开,血色回到指甲盖里。
她把椅子从他面前拉开,但没有坐。
“官人还记不记得——上次妾身给官人按肩膀。”她的手指在椅背顶端画了一条线——沿着木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