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这个姿势里停了一息。不是停顿——是她的身体在给他时间看。
他的手从桌上抬起来。握住了她伸过来的手腕。
春梅的手腕在他掌心里僵住了。
她的腕骨很小,桡骨茎突硌在他虎口上,皮肤是凉的——秋天的傍晚,丫鬟们的末梢循环从来不会太好。
她的脉搏在他拇指下跳得很快,快到节奏里出现了他不需要刻意数也能感受到的不均匀——快三拍,停半拍,再快三拍。
她从喉咙底漏出一声极细微的吞咽——不是渴,是声门在紧张时会自动关闭,唾液在舌根堆积,咽部肌肉被迫清空。
“茶还烫。”他把她的手从茶盏边移开,慢慢放回她自己的腹前。
她的手指在腹前绞了一下——不是绞,是刚才被他握过的那只手腕上,皮肤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她用另一只手盖住了那个位置。
“不急。”
他把手收回去,拿起笔,继续写批注。笔尖在纸面上划出沙沙的声音——细的,均匀的,每一个字之间的间隔都在他的控制之下。
春梅站在原地。
手腕上他握过的地方还在发麻。
她的呼吸在鼻腔里变得不太均匀——吸气的时间变短了,呼气的时间变长了,呼出的气打在手中的托盘上,被红漆盘面反弹回她胸口。
她把交叠在腹前的手指绞紧,松开,又绞紧。
然后端起托盘退到门口,手摸到门闩时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还在看账本。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
她把门拉开,走出去。
门没关严——门板和门框之间留了一条缝,刚好能透过一片橘色的烛光。
她在门外站了三次呼吸的时间,然后用手把那条缝合上了。
门闩滑进槽里,发出一声干燥的木头摩擦声。
……
第三天傍晚。同一时辰。她又来了。
这次她端来的不是龙井,是银耳羹——灶房今晚炖的,是给太太准备的。
她多盛出一碗放进自己托盘里。
银耳羹表面凝了一层半透明的膜,她把托盘端进来的时候膜在碗里轻轻晃动,没有被晃破。
她把银耳羹放在书桌上时,身体前倾的角度和昨天完全一致——锁骨下方从领口里露出的皮肤面积也完全一致,毛孔在烛光下泛着极细的微光。
不同的是这一次她把身体往左偏了一点——右肩往下降了几厘,领口沿着锁骨往下滑了更宽的一截。
锁骨窝里有一小片细汗,在烛光下反着极淡的光。
她前倾的时候,从鼻腔里呼出一口气,气打在银耳羹表面——那层半透明的膜被吹皱了一下,然后又平复。
他把笔放下。
笔搁在笔架上发出一声极轻的瓷竹碰撞。
身体往后靠,椅背顶住肩胛骨。
他看着春梅放在桌上的银耳羹——羹面那层膜重新恢复了平整。
“春梅。”他的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一下——“笃”——短促的,只有一声。“你这两天送茶——每次的姿势都不一样。”
她的手指在托盘上停了。指甲盖压在木纹上,压下去的指腹泛出淡粉色,压住的那小块木纹刚好是一道弧形的年轮。
“奴婢——”她把头低下去,下巴几乎碰到锁骨。
耳朵红了,从耳垂往耳廓边缘爬,速度比前两天都快。
耳廓上缘的毛细血管在皮下扩张,颜色从淡粉变成了深玫红。
“只是送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