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头看了一眼堆在脚边的衣服,然后抬起眼睛。
她抬头看他。
没遮。
她平时在茶坊会遮——手会下意识抬到胸口,肘部收紧,肩膀往内扣。
但今晚她的手垂在身体两侧,掌心贴着大腿外侧,手指微微张开又合拢——张开时指缝间可以看到背后的烛光透过来,合拢时把烛光握进了掌心里。
她的身体就这么晾在烛光里,晾在武大郎的味道中间,晾在自己婚床的影子前面。
“娘子——”他往前走了一步。鞋底踩在草席上的声音和她脱衣服时衣料滑落的声音刚好叠在一起。“今晚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她把手从大腿外侧抬起来,放在自己锁骨上——不是遮,是按着。
手指张开,拇指按在左侧锁骨窝,四指散开搭在右侧锁骨外侧。
“你的手不抖了。”
“抖。”她把右手举到他面前,手指在空中张开。
中指指尖还在以极微小的幅度颤动——指甲盖在烛光下晃出极细的光点。“但不是在茶坊里的那种抖。”
他把手按在她肩膀上。
手掌接触肩头的瞬间,她肩上的肌肉跳了一下——自主神经层面的反应,快到她还没来得及做任何表情,肌肉已经先一步收缩了。
然后肌肉在他掌下慢慢松开——先是斜方肌上缘松下来,然后三角肌后束也松了。
他的手指从肩头滑到她后颈,拇指卡进颅骨和颈椎之间的凹陷处——耳朵后方发际线下面的软窝,那个位置很准。
她喉间发出一个声音。
很短。
被嘴唇封住了大半,漏出来的只有一点点——“呃”——从喉咙底部挤出来的一口气,声带在气流经过时振动了一瞬然后立刻被咽回去。
她的头往后仰了半寸,把脖子更完全地塞进他掌心里。
眼睛半闭着,上眼睑的弧度在烛光下投出一道细长的阴影,盖住了半颗眼珠。
嘴唇微微张开——下唇内侧的黏膜在烛光下反着湿润的微光。
“这里——”她把后颈在他虎口里压了一下。枕骨隆凸硌在他拇指和食指之间的位置。“那天在茶坊你也是按的这里。”
“记这么清楚。”
“记在册子里了。”她的声音从半闭的嘴唇之间漏出来,气声多过声带振动。
“第三页背面——后颈按压的反应。写的是‘后颈被按住时腰会自动往前送’。”
床就在她身后一步之遥。
西门庆的手从她后颈撤出来,沿脊柱往下走——指尖在脊椎骨的节节突起上一节一节地数过去。
颈椎第七节——隆椎,后伸时最突出的那一节,指腹按上去能感到比其他椎骨更大的棘突。
胸椎第一节——棘突开始往下倾斜。
每滑过一节她的后背就挺直一分。
数到腰椎的时候她的腰已经反弓到了一个几乎站不住的角度——腹肌绷紧了,薄薄的皮肤下面可以看到肌肉纤维被拉伸的轮廓线,腹直肌从胸骨下端到耻骨之间鼓起两排平行的浅凸。
“腰——”他从鼻腔里呼出半口气。手指停在她腰椎第四节的凹陷处。
“怎么了。”她回过头。侧脸压在肩胛骨上方,声音从被挤压的喉咙里挤出来。
“没怎么。只是——你的腰在往后找我的手。”
“因为它知道你在哪里。”
“躺上去。”
说这话时手还按在她腰椎上。
她没动——手指在床沿上握了一下,指节在木框上弯出一个更紧的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