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声是她嗓子里的声音——一声被压抑了太久的、终于漏出来的哭腔。
只有一个音节,很短——“噫——”发声位置在喉部最高处,声带几乎没有参与振动,是气流通过喉咙时擦过黏膜发出的摩擦音。
“退了——”她把手抬起来,手指在空中张开。指甲从床单上刮过,发出极细微的嘶嘶声。“别退太多。”
然后他再次顶进去。
这一次不是温和的推进——是撞击。
髋骨撞在她的大腿内侧——“啪”——皮肤拍在皮肤上的声音,闷而厚。
撞击力从她的坐骨传递到骨盆,从骨盆传递到脊柱,脊柱的震动一直传到枕头上——荞麦壳枕头发出细密的碾磨声,声音密集到连成一片——“嘎嘎嘎嘎——”像是远处下着一场很小很急的雨。
“对——”她从枕头上抬起下巴,喉结在烛光下上下滚了一次。
声音被撞击的节奏切碎了,每个字都断在盆底肌肉收缩的波峰上。“——就是这样——”
她开始痉挛。
不是高潮——时间还没到。
是子宫被反复撞击引起的迷走神经反应。
她的四肢末端开始发麻——手指张开了又握紧,握紧又张开,指甲在床单上留下一道又一道划痕,每次划过时棉布纤维发出干涩的“嘶”声。
脚趾蜷起来,蜷到脚底皮肤起了褶子——足弓的弧度从正常曲线变成了一座几乎竖直的拱桥,脚底的皮肤因为过度收拢而泛出几道纵向的褶皱。
“手——”她把手从床单上抬起来,举到他面前。手指在空气中张合——张开时五个指尖都在以不同的频率颤动。“麻了。”
他的阴茎在她体内感受这一切。
宫颈口的形状在每次撞击后都会改变——先是紧缩成一个硬硬的肉环死死咬住龟头前端的冠状沟,咬合的力道大到让他龟头前端的尿道口被挤压成一条极细的缝。
然后在他退出去的那一瞬间突然松开——松到近乎瘫软,整个阴道前壁都塌下来贴着他的阴茎腹侧。
然后下一次撞击,宫颈口再次紧缩——比上一次更猛烈,更持久。
咬合的节奏和她的呼吸节奏错开了——呼吸是三拍,咬合是五拍,两种节奏的错位让她的身体在两种节律的交叉点上反复被撕裂。
“你的——”她把头从枕头上抬起来,喉咙在烛光下露出整段弧度。声带被迷走神经反应冲击得发音不稳。“你的心跳——”
“什么。”
“我里面——”她把右手压在肚脐下方。
手掌平贴,指尖刚好压在耻骨上方那个位置。“能摸到你的心跳。不是摸——是宫颈口在感觉。每次撞进来——它在跳。”
汗从西门庆的额角滴下去。
汗滴落在潘金莲的锁骨窝里,正正好好落在她锁骨与胸骨交界处那个最小的凹陷里。
汗滴的温度比她皮肤温度略低——接触的瞬间她的锁骨窝肌肉收缩了一下,汗滴被挤出凹陷,沿着锁骨弧度滑向肩头。
在肩膀上汇入另一道从脖子流下来的汗流,一起淌进枕头里。
枕头吸收了她的汗和他的汗。
“汗。”她把手指从自己小腹上移开,抬起来在他额角上擦了一下。
指尖蘸了一滴他额角的汗珠——不是擦掉,是接住。
然后她把指尖放在自己嘴唇上,用舌尖点了一下。
汗在她舌尖上化开——咸的,混着他今天在茶坊喝的龙井的轻微回甘。
枕巾的棉布纤维在吸收水分后开始变重、变潮。
荞麦壳受潮后会释放出一种特殊的味道——不是霉味,是植物种子遇水之后被重新激活的那股生涩的青草味。
这个味道混进面粉味里,混进芝麻味里,混进汗味里,混进她头发的桂花头油味里——武大郎的枕头上现在有他们两个人的气味。
“他从来没——”
潘金莲开口了。
声音从喉咙深处一层一层往上翻,每翻一层音色就变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