扣襻从扣眼里退出来时布扣的边缘有点毛了——“嘶”——线头翘起来几根,在窗口透进来的光里纤毫毕现。
第二颗在胸口。
第三颗在腰侧。
布扣一颗接着一颗从扣眼里退出,衣襟敞开一条线,露出里面的抹胸——抹胸是浅青色的,洗了太多次,颜色已经褪到了介于青和白之间的某个层次。
她从鼻腔里呼出一口气——很慢,慢到气流在鼻腔前端被压住了,只有一小部分从鼻孔里出来。
衣襟从肩头滑下去。
滑下去时肩上的皮肤有一小片黏连——汗把布料粘在肩头,剥离时发出极细微的“撕拉”声。
衣服落在她脚边的木盆盖上,落下去时的声响比衣服本身的重量更轻——棉布太旧了,旧到几乎没什么重量。
她站在他面前,上身只剩抹胸。
抹胸边缘勒在乳房下缘。
她的乳房不大——盆底肌发育期的营养都供给了骨头和肌肉,脂肪储备的不多。
乳房在浅青色抹胸下撑出两道柔和的弧度,弧顶处抹胸的布料被乳头轻轻顶起一个小点。
她把发簪摘了——右手绕到头后,手指摸到别住发髻的银簪子尾端,往外一抽——“咝”——银簪退出发髻时银器与发丝的摩擦声,轻而清晰。
簪子被她捏在手心时簪尖还带着她头皮的温度。
“官人——”她把簪子放在浴桶边的矮凳上。
银簪落在木面上——“叮”——极细极脆的金属磕木声。
发髻散开。
头发从头上垮下来,落在肩膀上、背上、锁骨前。
发量比她平时盘着时要多得多,散开后发梢的最末端几乎够到腰窝。
“今天头发散了。”她说。
语调还是平的,但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手指在自己发尾上轻轻拉了一下——不是梳,是拉。
把一缕发丝拉直然后松手,让它自己弹回去。
她伸手探进浴桶,手指划开水面。
波纹从她手指入水处往外扩散,一圈一圈撞到桶壁上又弹回来,和下一圈波纹交错叠加。
她试了试水温——热水。
她从喉咙里滚出一声极细微的吞咽。
一条腿跨进浴桶。
脚底触到桶底的木板。
木板上刻着防滑的浅槽,她脚底的触觉末梢能分辨出每条槽的走向都是顺着桶底木纹纹路刨的。
她另一条腿也跨了进来,身体缓缓往下沉——从蹲着到浸入,水漫过膝盖、大腿、腰、肚脐、乳房下缘、乳头。
热水漫过她胸口时她深吸一口气。
气吸得很深,锁骨上方凹陷处被气压压得更深——“嘶——”——吸气声从齿缝间穿过,带着一丝发紧的哨音。
然后她缓缓呼出来,呼出来的气体吹动了她浮在水面上的一缕头发——头发丝在呼吸气流中轻轻晃了两下,幅度很小,像芦苇穗子被微风吹动。
“水——”她闭上了眼,然后又睁开。睫毛上沾了一层极细的水雾。“比平时烫。”
“烫才好。”
“嗯。”她从鼻腔里应了一声。气流打在水面上,皱了一小片。
她面对着他。水面在两个人之间荡着一小片空间。
她的腿在水下动了。
膝盖先触到他的髋骨外侧。
隔着水,触感被水的阻力稀释——先有水流被推过去的压力预示,然后才是她膝盖骨的硬质触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