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掌贴着皮肤,五指张开,从耳根搓到锁骨上缘。
搓的力度不小——指腹下的皮肤被推红了。
手掌在湿皮肤上移动时发出极细微的、湿润的摩擦声——“啧、啧”——水在手掌和脖子之间被挤压又吸回,每次手掌移开时皮肤表面残留的水膜在空气里迅速变凉。
第三捧水。
这一次她把手掌换成指甲。
拇指和食指的指甲并在一起,在那个地方刮了一下——“呲”——不是真的刮破,是刚好压到表皮和真皮之间那个临界点。
刮过去之后皮肤上留下一道白痕,白痕在几秒内变成红痕。
她从喉咙里滚出一声极细微的闷音——不是疼,是那片被反复搓洗的皮肤在指甲的压力下触发了局部神经末梢的密集放电,咽部肌肉在反射中轻度收缩了一下。
她在搓洗张大户的目光。
那个目光不是落在她的脖子上——是落在她的秘密上。
他看的是她脖子上的红印,但他说的是“光彩照人”。
红印是西门庆留下的。
光彩是西门庆给的。
银簪是西门庆买的。
频繁出门是去见西门庆。
茶坊是偷情的据点。
所有这些事实在那个目光扫过来的瞬间全部被暴露了——不是暴露给武大郎,是暴露给一个外人。
她把手指从脖子上移开。
指腹上沾了一层被搓下来的角质碎屑——极细极白,混在水里几乎看不见。
铜盆里的水已经变浑了——皂角残余混进了水里,在水面下形成一层极薄的石灰质悬浊。
她的亵衣沉在盆底,袖口浮在水面上轻轻晃动。
她看着那件漂浮的亵衣。
然后把手指从盆里抽出来——“滴、滴、滴”——指尖上的水珠落在盆面上,每滴都溅起一小圈涟漪然后把袖口推得晃一下。
她把手指重新伸进水里,抓住亵衣,开始搓洗领口那一圈汗渍——“嘎吱、嘎吱”——棉布在水里被揉出连续不断的挤压声。
肥皂沫从指缝里挤出来,沿着手腕往下淌,淌到肘弯时被袖子吸掉了。
她在洗的是两种东西:领口的汗渍,和被人看见后残留在皮肤上的那种黏腻感。
洗了很久。
洗到指关节发皱——手指在水里泡久了表皮的角质层吸水膨胀,指纹从浅凹变成了模糊的平面。
洗到铜盆里的水从微浑变成了灰白。
她把亵衣拧干——双手反向用力,布料在拧紧时发出“吱——”——水从拧紧的布料里滴下来,滴、滴、滴,落在盆面溅起一圈圈细小的涟漪。
然后她直起身来。脊椎一节一节挺直时腰椎发出了极细微的骨节摩擦声。
灶台上那根银簪还在原处。炊饼还在盘子里。武大郎还没回来。
她把银簪拿起来,银簪在她掌心里是凉的——刚才放在灶砖上被灶膛余温烘暖了半度,但离开热源之后银的导热率让它迅速恢复室温。
放进灶台底下那个装碎银的铁盒子里——“叮”——银簪落在几枚铜钱上,和铜钱碰出极细极脆的金属声。
盖上了盒盖——“嘎”——铁盖和铁盒合拢时发出沉闷的金属摩擦。
不是放在首饰盒里,是放进装钱的盒子。
她需要把它藏起来。
不是怕人偷,是怕人看见。
盖上盒盖之后,她用手背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