咬住,松开。
“我怕的是我站在那个门口的时候,我连对他发火都不想发了。”
她的嘴唇合上。上唇压在下唇上,把下唇上那个齿印压没了。
“官人,你说半个月——能不能再短一点?”
茶坊外面有脚步声经过。石板路上鞋底拖过碎石子,近了又远了。灯火在脚步声中晃了一下,把他脸上的颧骨阴影推到眼窝深处。
“十天。”
“十天?”
“十天之内。不用跟他过了。”
潘金莲看着他的嘴——不是眼睛,是嘴。
她在确认他的嘴唇说出的数字和她的耳朵听到的是不是同一个。
确认的方式是她的眼珠在他的嘴唇上停了整整三次呼吸。
“十天。”她重复了一遍。重复的时候声带几乎是干的——声音发出来之前喉咙里出现了一个极细微的摩擦音,像纸在纸上刮过。
“够不够?”
她没有回答。
她的身体替他回答了——她从椅子上侧过身,把额头抵在他的锁骨上。
额角压着他衣襟上的盘扣,硬硬的铜扣隔着布硌着她的皮肤,她没有移开。
“十天。”她对着他的胸口说出了这两个字。
这一次声音不是干的——有了一点水的厚度。
是从鼻腔后面出来的。
和刚才“半个月够吗”的声调不在同一个音域——低了大约一度半。
西门庆的手按在她后背。
手掌张开,掌根在肩胛骨之间,手指分开——中指沿着脊柱的方向往上,无名指和小指分别搭在两侧的肋骨后缘。
她的背在他掌心里缩小了一下——不是身体变小了,是她在吸气的时候把胸腔往里收了一寸,然后吐气的时候又撑开了。
“你冷。”他说。不是问句。
“从里往外冷。”她的手从他膝盖上抬起来,放在自己胸前,隔着夹袄按住胸口正中的位置。“从这里。”
西门庆把她夹袄的第一颗盘扣解开。
扣子在腋下——他的手指先碰到棉花絮的边,然后是布环,然后是扣子从环里滑出来时那一瞬间的回弹。
第二颗在锁骨下方。
他解这颗的时候指背蹭到了她胸口上方的皮肤。
皮肤上有细密的鸡皮疙瘩。
第三颗在胸前——这颗他解得最慢。
指尖在布环上停了一下。
“你今天穿的是去年的夹袄。”
“嗯。”
“袖口磨了。”
“知道。”
“磨了也不换——”他把夹袄从她肩上推下去。
袄子堆在她肘弯处,露出里面的素绢里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