茉莉的清尖在接触到空气之后最先挥发——那是芳樟醇和乙酸苄酯的前调,清甜凉的。
清甜下面还有一层更淡的后调——是茉莉花蜡的脂香,甜而微腥。
瓶儿的手在第四颗盘扣上停着。
她对着铜镜,把盘扣从布环里推出去——推的速度比前三颗慢了不止一倍。
扣舌从布环里脱出时发出极轻的“嗒”一声——不是金属,是布环的棉线在勒紧之后突然松开的回弹声。
她把第四颗盘扣放在矮柜上——放在银簪旁边。
扣子和簪子并排,扣子是铜的,簪子是银的,两个不一样的金属在烛光下反出两种不一样的光——铜扣的反光偏黄,银簪的反光偏白。
“官人——”她把短襦从肩上褪下去。
不是一口气滑到底——是先褪右肩,短襦的领口卡在肩峰上停了一下——然后她抬起手臂把袖管从手肘上褪下去。
然后是左肩。
短襦落在脚踏上之后,她把手伸到背后。
从铜镜里看他——看他的手有没有在看。
“你换了香料。”西门庆说。
瓶儿在铜镜里的眼睛亮了一下。不是眼泪——是茉莉香料三个字终于被他看到了。她把头从铜镜前面转过来一半,侧着——用左眼看他。
“官人闻出来了。”她说。
“上次是玫瑰。”
“官人不喜欢玫瑰了。”她的手指停在背后肚兜的绳结上。“上次——官人的衣襟上有桂花。”
“玫瑰是你自己的。”
“玫瑰是我的。我的——官人闻惯了。”她把绳结解开,手指从颈后移下去——左手的食指和中指夹着肚兜上缘的边,从慢慢拉下来。
肚兜从胸口滑到小腹的过程中葛布的面料在皮肤上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不是丝,葛布的纤维比丝粗,麻茎的毛纤维在皮肤上擦过去的时候阻力更大,声音更沙。
“茉莉不是我的——是月娘用的。她说茉莉清雅——官人夸过——”
“我没夸过。”
“官人没夸——但她说了。她说的时候官人没反驳——那就是认。”她把肚兜叠起来。
不是随便叠——是对折之后再对折,叠成一个手掌大小的方块。
然后把这个方块放在矮柜上的银簪和铜扣旁边。
三种东西排成一行:雪青肚兜叠成方的、铜扣子圆的、银簪子长的。
然后她把手放在大腿上。
不是放在膝盖上——是放在大腿根部,腹股沟下方半寸的位置。
她的手指在皮肤上轻轻划了一下——指腹上那一层润肤膏在烛光下有一道极淡的油光。
膏体是猪油底,掺了蜂蜡和茉莉花汁——不是街上买的润肤膏,是她自己调的。
比抹脸的油更稠,比涂嘴唇的脂更稀,抹到皮肤上之后吸收的速度刚好够一盏茶的时间——不会立刻干,也不会一直湿。
她低头看着自己大腿内侧的手指,然后抬头看铜镜里的西门庆。
“官人——今晚不走吧?”
“谁告诉你我要走。”
“没人。”她把手指从大腿上移到阴阜上方——隔着亵裤的薄绢,停在耻骨上缘。
不是按——是搭。
手指的每一个指节都在绢面上投下一个极淡的凹痕。
“官人最近总有事。不是生意——是心里有事。心里有事的人,他的眼睛不在房里——在外面。”
“你看出来的?”
“我闻出来的。”她的手指从耻骨上移开,把亵裤的裤腰往下推了半寸——只推到刚刚露出髋骨上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