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扶风】
翰林院的午后,一向是沉寂而庄重的。
阳光透过雕花的窗棂,在堆叠如山的史籍古卷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中弥漫着纸墨的陈旧馨香,以及一丝若有似无的,属于时光的尘埃气息。
我,柳扶风,正伏案于此,笔下不停。
墨迹在雪白的纸张上晕开,描绘着盛世丰朝的地理志。
这是女帝亲口交予翰林院修纂的《丰朝大典》中的一卷,浩瀚磅礴,包罗万象。
自我被贬谪到这翰林院修撰之位以来,便将全部心力投入其中。
起初,我确实有不甘。
金榜题名之日,何等意气风发,以为可直入金銮殿,与女帝共商国是,挥斥方遒。
然而,现实却狠狠地扇了我一记耳光。
翰林院修撰,听着清贵,实则无甚实权,说白了,不过是笔杆子,是誊写史书的匠人。
我这等饱学之士,岂能甘心终日埋首故纸堆中?
然而,女帝的敲打之语犹在耳畔——“人,不要太傲。”父亲的提醒也适时传来,让我不得不重新审视自己。
这修纂之职,并非毫无意义。
它是一座巨大的宝库,蕴藏着前朝的兴衰荣辱,历代帝王的治国经验,以及民生百态、风土人情。
我可以在这里积蓄力量,沉淀心性,等待时机。
正当我全神贯注地校对手中一卷关于丰朝边境风情的记载时,几声低低的议论,却如蚊蝇般,钻进了我的耳廓。
“听说了吗?昨儿个,陛下在寝宫里……”
“嘘!莫要命了!那事儿可不能随便议论!”
“我可没乱说,是宫里头传出来的。说是承趣郎艾科,把陛下给气得,那叫一个……气急败坏!”
“气急败坏?陛下?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你没听见昨晚那声儿吗?尖着嗓子,那叫一个响亮!都传到咱们这儿来了!”
“可不是嘛!听说陛下还下令,不许任何人追出去,任由那承趣郎……自己跑了!”
我的笔尖,猛地一颤,一道浓墨,不偏不倚地染上了纸页。我眉心紧蹙,内心的波澜,比这墨迹更甚。
荒谬!
我放下笔,面色沉了下来。
这些宵小之辈,竟敢在此等清雅之地,造谣生事!
陛下是何等人物?
运筹帷幄,决胜千里,自登基以来,从未有半分失仪。
哪怕是半月前,我亲眼所见,艾科那等无礼行径,陛下也只是轻描淡写地敲打,掌控之姿,昭然若揭。
“气急败坏”?“尖着嗓子”?“任由他跑了”?这简直是对女帝陛下最大的侮辱!
在我柳扶风的心中,女帝洛宁,永远是那个高高在上、心思难测的铁腕君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