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景寒没有问她疼不疼。可回去之后,她的桌上多了一罐金创药和一叠厚厚的纱布。
药罐下压着纸条,这回写了四个字。
“再犯,加练。”
萧妤看着那张纸条,在空无一人的房间里弯起了嘴角。
那个笑很小,很淡,不像她平时对别人笑得那样灿烂。
可如果你仔细看,会发现那才是真正的、从心底漫上来的笑意。
她把纸条折好,塞进枕头底下,和之前那张放在一起。
然后她脱了衣裳,对着铜镜给自己的伤口上药。
镜子里的少女眉眼艳丽,背上的伤口触目惊心,可她面无表情地涂着药,仿佛指腹下的不是自己的身体,只是一个不会痛的摆件。
只有目光偶尔掠过枕头的方向时,那层冰才会裂开一条缝,透出底下一点柔软的光。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萧妤越长越美,也越来越会笑。她对道观里的每个道人都和颜悦色,对每个人笑语盈盈。
没人知道,她的手上沾过多少血。
陈渡带她出过几次秘密任务,刺杀、侦查、灭口,她做得干净利落。
每次杀完人回来,她还能笑着跟山门前扫地的老道人打招呼,顺手接过人家手里的扫帚帮忙扫两下。
陈渡有一次忍不住问她:“你不觉得……”
“觉得什么?”萧妤转过头来,笑容灿烂。
陈渡看着那双笑盈盈的眼睛,底下什么都没有。没有愧疚,没有挣扎,甚至没有冷漠——是一片干干净净的空。
他摇了摇头,没有再问。
萧妤确实不觉得什么。
在她心里,这个世界很简单:对裴景寒好的人,可以活着;对裴景寒不好的人,不该活着。
至于那些跟她无冤无仇却被她杀了的人——谁让他们挡了裴景寒的路?
她不怕下地狱,但偶尔会担心,在那里就见不到他了,所以每次杀完人之后,她就去医馆,专门去救那些濒死却没钱治病的人。
应该可以离他近一些吧,她想着。
这些年她不止一次夜里做噩梦,梦见萧府的火,梦见父亲倒在血泊里,梦见母亲最后一声闷哼。
有一次她从梦中惊醒,寝衣被冷汗浸湿,她捂着胸口大口喘气,过了半刻,她赤着脚走下床,不顾路上尖锐的石子划拨脚底,不顾一切的推开了裴景寒静室的门。
裴景寒还没有睡,在灯下看书。听见门响抬起头,看见她披头散发、赤着脚、脸上还挂着泪痕的样子,什么也没问。
他只是放下书,往旁边让了让。
萧妤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靠在他肩上。
没有人动,也没人讲话。灯芯噼啪响了一声,窗外的山风呜呜地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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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萧妤的声音闷闷地说:“殿下,你说我爹娘……会怪我吗?”
“怪你什么?”
“怪我没有替他们报仇。”萧妤的声音很轻,“我在白云观待了四年了,我知道仇人是谁,但我却一点办法都没有……我太弱了。”
裴景寒沉默了片刻,说:“你爹不会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