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远枯槁的嘴唇颤动几下,“徐……福……”。
他那浑浊的眼睛里死死盯着林小婉,又似乎穿透了她,望向了远方的天际,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几乎在同一时刻,远在数个地界之外,云雾缭绕的方寸山山腰。
香火缭绕的喜子庙正殿内,供奉着历代有功僧侣金身塑像的偏堂中,属于“慧远”的那一尊泥胎金身,突然毫无征兆地发出一声轻微脆响。
“咔。”
眉心处一道裂痕蔓延而下,带起细密的龟裂。
“哗啦”一声,整个金身碎裂坍塌,散落一地!
正巧进来打扫的小沙弥闻声望去,吓得手中笤帚落地。
只见那些碎裂的陶片与金箔,并非胡乱堆叠,竟隐隐在地面上拼凑出两个字——徐福。
小沙弥连滚爬爬冲出偏堂,将这诡谲一幕报知内殿值守。消息迅速传入那幽深神秘、寻常弟子无法进入的内殿深处。
片刻沉寂后,一道苍老而威严的声音传出,带着冰冷的肃杀之意:
“查!将此名所涉一切,掘地三尺,也要查个水落石出。”
……
一夜未眠,林小婉的神识却比昨日更清明了些许。
翌日清晨,她最后看了一眼地上,自顾自收拾起昨日翻检出的东西,东西虽少,但总比空手上路强。
她系好包袱,跨过门槛。
永久地址
天光渐亮,远山轮廓清晰起来,记忆中,洛河城就在那个方向,约莫一日的脚程。
走了一上午,日头渐渐毒了。
山路崎岖,记忆虽在,但这具身体终究娇弱,日上三竿,才堪堪接近官道。
“这么快喝完了——啊~”
林小婉倾倒着葫芦嘴,贝齿晶莹,粉色的小舌头伸了伸,将最后几滴水卷入口中。
干渴略微缓解,但葫芦已空。
长途跋涉的疲惫与饥渴,真切地让她意识到,即便身怀灵根,拥有踏上了修行路的资格,在这个阶段,这副躯体与凡俗之人并无本质区别,依旧会累、会渴、会受伤。
她试着握了握拳,手腕白皙而纤细,估量着自己此刻的气力,恐怕也就欺负欺负三岁孩童,能够得心应手。
若无惑人的蜃气,对付慧觉也多半落败。
破庙中的经历带有极大的侥幸与特殊性,如今行走于光天化日之下,靠近人烟渐密的官道,万事皆需权衡。
采补,杀人,也再不能像在荒僻破庙中那般,近乎肆意妄为了。
“这身衣服虽然轻薄透气,却也挡不了毒辣的阳光,休息一下吧。”
靠着树干坐下,林小婉的心慢慢静了下来,脑海放空后,她隐约听到水声潺潺,远远传来。
循声而去,扒开灌木丛,果然见一条清澈溪水蜿蜒过林间碎石。
水质清冽,映着透过树荫的碎金阳光,诱人得很。
林小婉四下观察,见无人迹,便寻了一处林木掩映的溪湾。
衣衫褪下,堆在岸边干净的青石上。
她赤足涉入溪水,清凉瞬间包裹了脚踝、小腿,驱散了行路的燥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