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山乐水传话后,直至日头升到中天,红姑才抽得出空,带着酒气,踩着踉跄的步子上了三楼,伸手推开林小婉的房门。
她今日穿了身绛紫色的缠枝花纹襦裙,比平日更显几分成熟风韵。
“哎哟,我的好闺女,等久了吧?”红姑脸上堆起惯常的笑,她快步走进来,随手带上了门。
林小婉斜靠在窗边,放下手中的刺绣,目光在红姑颈侧不经意间掠过——那里,紫衣立领未能完全遮掩的地方,一枚暗色的吻痕赫然在目。
林小婉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只微微颔首,声音清淡:“红姑来了。瞧着您步履匆匆,是不是打扰你办正事了。”
红姑闻言,下意识抬手拢了拢衣领,指尖触及那片肌肤时,脸上飞快地掠过一丝尴尬。
她干笑了两声,走到桌边坐下,理了理鬓角那缕不听话的发丝,才道:“嗨,别提了。最近楼里生意好,客人多了,各路神仙都来了。偏有个家伙,癖好古怪得紧,就喜欢我这样的。”
她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按理说,我如今是管事,早就不下场陪这些了。可这位是城北散修里头颇有些名号的人物,秦家正有意招揽。上头发了话,我这也只能配合着,应付应付。”
林小婉拿起茶壶,为红姑斟了一杯温热的茶水,递过去,笑着说道:“红姑风韵犹存,更胜少女青涩,有人偏爱,也是常理。”
这话显然搔到了红姑的痒处。
她接过茶杯,笑容也真切了几分,“你这丫头,嘴倒是甜。不过说真的,这些修士啊……”
她压低了声音,带着意犹未尽的神色,“精力是真旺盛,跟那开了闸的水龙头似的,没个消停。我这把老骨头哦,都快散架了,床单被褥都不知换了多少遭……”
话说到一半,红姑似乎意识到跟林小婉说这些不太妥当,连忙轻咳两声,转而问道:“好了好了,不说这些了。我的好闺女,你特意让乐山她们找我,是有什么事?可是对这几日的安排有什么不顺心?”
林小婉放下茶壶,指尖轻轻划过光滑的桌面:“倒不是安排不顺心。只是接下来几日,我有些私事,想出去一趟。如此一来,原本排好的恩客怕是要耽搁了。我想着,若是楼里实在排不开,不如……在我离楼前,一天之内多接待几位,将缺的日子补上?”
红姑一听,脸上浮起关切之色:“又要出去?你这身子,风寒才好利索没几天呢!可别再折腾出毛病来!那汤药虽好,也得仔细将养着。”
她打量着林小婉,见她气色确实比前些日子红润许多,才稍稍放心。
但旋即,红姑又摇了摇头,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带着过来人特有的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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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一天多接几位客人……闺女,这话红姑可得跟你说道说道。在这醉仙居里,无论是清吟还是红绡,有些口子,一旦开了,可就再也收不回去了。”
她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眼神里没了平日的精明算计:“清吟部的姑娘,若是破了身子接了红绡的客,哪怕只有一次,往后在恩客眼里,她就不再是那个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清吟了。红绡的姑娘,若是从一天只陪一位恩客,变成了两位、三位……往后再想回到从前,那是痴人说梦。恩客会觉得你放得开、识趣,要求便会越来越多,越来越过分。”
红姑叹了口气,眼神有些飘远,仿佛想起了许多旧事:“在这地方啊,一个女人最值钱、最让人惦记的时候,往往就是最初端着架子、守着界限的时候。日子久了,尺度一旦被撑大,再想缩回去就难了。到后来……什么稀奇古怪的玩法、折辱人的花样都会找上门,那可真就是身不由己,沦为玩物了。”
她看着林小婉,语气加重:“所以,红姑是真不赞成你这样做。你现在是‘空谷幽兰’,名声正盛,秦公子也看重,就该好好端着这身价。降格以求,是自毁前程。红姑是过来人,这话是为你好。”
林小婉面上露出感激之色,微微欠身:“多谢红姑提点,是我想得简单了。”
心中却暗自冷哼,一日采补一人,又不能竭泽而渔,实在让人有些无奈。
忽然,林小婉心念一动,想起了红姑方才无意中透露的信息——那些城北来的散修,似乎……并不太在意什么元阳根基?
她眼波流转,略带歉意道:“红姑为我考虑,感激不尽。既如此,我便不想着多接客补日子了。只是外出几日,确实会耽搁些。您看这样可否?其他那些寻常恩客,能推便推了,或是请其他姐妹代为安抚。至于那些近期来投奔、秦家有意招揽的修士恩客……”
她顿了顿,仿佛经过一番思想挣扎,才下定决心道:“红姑方才也说了,秦家如今正需在城北笼络人心。我既是醉仙居的人,承蒙秦公子和红姑照拂,也该略尽绵力。若是这几日有合适的修士客人,排不开的话,安排到我这里也无妨。他们既来投效,想来秦家也不愿因这点小事令其不快。我……我可以应付。”
红姑闻言,先是怔了怔,眼中渐渐泛起复杂的神色,有惊讶,有感动,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她拉住林小婉的手,轻轻拍了拍:“你这孩子心思倒是细,还念着楼里的难处和秦家的局面。那些城北来的散修,多是刀口舔血、野惯了的性子,不比城里这些讲究体面的公子哥,怕是会粗鲁些。你若是不适应,千万莫要强撑,随时来告诉红姑。有秦公子这层关系在,他们再横,也不敢真在醉仙居里乱来。”
林小婉温顺地点点头:“我晓得了,多谢红姑。”
正说着,门外廊道忽然传来一道年轻男子的声音,带着笑意喊道:“红姑?红姑可在里头?怎的一转眼就不见了人影?”
红姑脸色微变,连忙起身,对林小婉使了个眼色,快步走到门边,拉开了房门。
门外站着一位约莫二十七八岁的男子,身材高大,穿着城北常见的、便于行动的深色劲装,外罩一件半旧皮甲,腰间挎着一柄厚背刀。
他面容算得上俊朗,眉宇间却带着一股散修特有的野性。
男子正抱臂靠在廊柱上,笑嘻嘻地看着红姑。
“哎哟,我的爷,您怎么寻到这儿来了?”红姑瞬间换上了一副面孔,方才与林小婉说话时的恳切与沧桑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别样的柔媚。
她走上前,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