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莎率先走出了电梯,我跟在她身后,正要往考生接待中心的方向走,她却忽然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看着我。
她的表情变得很认真,认真到和她之前那副大大咧咧的样子判若两人。
“穆利恩。”她第一次叫我的名字,发音很标准,像是在确认这个发音的准确性,“关于你的复试,我有一件事必须告诉你。”
“什么事?”
“你的导师。”伊莎深吸了一口气,琥珀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我,目光锐利得像是一把手术刀,“宇宙演变与心理史学这个项目在天权理工大学是一个传奇,成立三百年来只招收过不到二十个学生。现在的项目负责人,也是你唯一的可能的导师,他的名字叫——”
她的话还没说完,我们身后忽然传来了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那是至少二十双军靴同时踩在金属地板上的声音,节奏精准到了近乎机械的程度,每一步落地的时间间隔都分毫不差。
我和伊莎同时转过头去,看到一队穿着联邦安全局制服的武装人员正从我们身后走过,他们的头盔在灯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芒,腰间的能量武器随着步伐微微晃动。
他们中间押着一个人。
那个人披着一件深灰色的斗篷,斗篷的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到一截削瘦的下巴和一双抿得很紧的嘴唇。
斗篷的材质很特殊,看起来像是某种反扫描面料,在灯光下不反射任何光泽,像是把周围的光都吸进去了一样。
他的手腕上没有手铐,也没有任何可见的束缚装置,但从他走路时僵硬而顺从的姿态来看,他的身体显然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控制着。
那队安全局的人押着他穿过入境大厅,径直走向了一部标着“联邦安全局专用”的电梯。
电梯门打开,他们鱼贯而入,然后门关上了,整个过程中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音,高效得像是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
“最近安全局在天权星的行动越来越频繁了。”伊莎目送着那部电梯的门合拢,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光是这个月,入境口岸就拦下了至少十几个人。非授权基因改造、未经备案的意识备份、非法植入记忆——什么罪名都有。联邦安全局说是为了维护核心星区的生物安全标准,但我们都知道这只是借口。”
“那真正的原因是什么?”
www。
伊莎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怕被谁听到:“天权星是银河联邦的核心,核心的意思就是——在这里,规则比别的地方更多,更严,更不容挑战。而星宇集团这种级别的存在,它的老板失踪了,安全局会比任何人都紧张。因为他们知道,这件事如果处理不好,牵扯出来的可能不只是一个人的失踪,而是一整个星系的利益网络。”她看着我,琥珀色的眼睛里忽然多了一丝我读不懂的温柔,“你从边缘星域来,你不懂这里的游戏规则。在天权星,从来不是因为有罪才被盯上,而是因为被盯上了,才会有罪。”
入境大厅的广播再次响起,提醒前往天权理工大学考生接待中心的旅客到指定区域集合。
伊莎拉了拉我的袖子,带着我穿过人群往那个方向走去。
我跟在她身后,脑子里却一直在回放着刚才看到的那一幕——那个披着深灰色斗篷的人,他削瘦的下巴,他紧抿的嘴唇,还有他被押进电梯时那僵硬而顺从的姿态。
我见过那张脸。
www。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一样劈过我的脑海,快得我来不及抓住任何细节。
我见过那张脸,但我不知道是在哪里见到的,是在什么时候见到的。
兜帽遮住了他大半张脸,露出的那部分太少了,少到我无法确定自己的记忆是否在欺骗我。
但那种感觉太强烈了,强烈的就像是有人在我的大脑深处按下了某个开关,一盏灯亮了一下又熄灭了,只留下视网膜上残存的光斑。
我的手环忽然震动了一下,弹出了一条新消息。我低头看了一眼,消息来自一个未知的发件人,内容只有一行字:
“穆利恩,不要去参加复试。”
我停下脚步,盯着那行字看了整整三秒钟。
然后我抬起头,看向前方——伊莎已经走出去十几米远了,她的背影在人流中若隐若现,黑色短发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在她头顶上方,一面巨大的全息广告牌正在播放星宇集团的广告,莱奥诺拉那张美艳不可方物的脸占据了整面屏幕,她用那双环绕着金色环纹的浅灰色眼睛俯视着脚下密密麻麻的人流,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深不可测的笑意。
她的手环会显示什么呢?
那个和我一样来自边缘星域的女孩,她身上又藏着多少我不知道的故事?
而那个披着灰斗篷被押走的人,他到底是谁,为什么我会有一种我认识他的错觉?
我握紧了拳头,感觉到手心里渗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穆利恩!”伊莎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一丝不耐烦,“你愣什么呢?快来,最后一班去接待中心的穿梭车要开了!”
我把那条匿名信息关掉,重新把目光投向那些全息广告牌,继续拖着行李箱往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