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沙米老先生的健康状况在第九天早晨出现了一次小幅波动。
茉莉是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吵醒的。
她睁开眼的时候,看到窗外还是蒙蒙亮的灰蓝色——迪拜的清晨来得早,但此刻最多不过清晨五点半。
有人在走廊里奔跑,用阿拉伯语喊着什么,语气急促。
她披上外衣走出房间,看到两名穿白衣的医护人员正匆匆走进沙米老先生的卧房。
阿伊莎站在门口,脸色凝重,手里攥着一串念珠,嘴唇在无声地翕动着。
哈桑也从隔壁房间出来了——他昨晚没有和茉莉同房,按照沙米家族的规矩,未婚夫妇在正式婚礼前不能同居。
他穿着一件还没系好扣子的白衬衫,头发也有些乱,显然也是刚被吵醒。
“怎么了?”他问阿伊莎。
“血压突然降得很低。”阿伊莎说,“医生正在处理。他说……让我们做好心理准备。”
走廊里安静了下来。那种安静很沉重,像是一床浸了水的被子压在每个人身上。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医生从房间里出来了。
他用阿拉伯语跟哈桑和阿伊莎交代了几句,大意是——老先生的血压已经稳定下来了,但他的身体机能确实在快速衰退。
下一次这样的情况可能随时会发生,也可能不会再发生。
他们已经尽力了,但剩下的时间,建议家人多陪陪他。
哈桑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他走进老先生的房间,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茉莉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她看到沙米老先生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但那双眼睛依然是亮的。
他看到哈桑进来,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那大概是一个笑容,只是他已经没有力气把它完整地呈现出来了。
“遗嘱……都看过了?”老先生的声音很轻,但吐字依然清晰。
“看过了。”哈桑说。
“那个中国姑娘……茉莉……你跟她说了吗?”
“说了。”
老先生微微点了点头。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又说了一句:“按照家规……训夫权……你跟她说了吗?”
哈桑的眉头微微一跳。他没有立刻回答。
“你没说。”老先生替他说了。他笑了一下——那种带着气声的、虚弱的笑,“也好。我来跟她说。”
二
上午九点,沙米老先生让人把茉莉叫到了他的房间。
这一次,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老先生半躺在床上,身后垫着几个厚厚的靠枕,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茶。
他的脸色比早上好了些,但仍然能看到那种深入骨髓的疲惫。
“坐。”他指了指床边的椅子。
茉莉在椅子上坐了下来。她不知道老先生要跟她谈什么,但从哈桑早上那微妙的表情来看——应该不是什么常规的话题。
“在我们沙米家族,”老先生开门见山了,“有一个延续了几百年的传统——叫‘训夫权’。”
他喝了一口茶,继续说下去:“这个传统的意思是——在沙米家族中,新娘过门之后,她的婆婆或者家族中最年长的女性长辈,会授予新娘一条家规专用的训诫腰带。这条腰带不仅仅是一件装饰品——它象征着新娘对丈夫进行管教和规训的权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