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谁告诉张建国的。可能是以前的老邻居,可能是我妈公司里某个多嘴的同事——总之,他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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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我在房间里写作业,听到楼道里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不是正常走路的节奏,是那种带着怒气大步往上冲的动静。
然后门被拍响了,不是敲,是拍,掌根砸在门板上发出的沉闷声响,连着好几下,没有任何停顿。
我妈正在客厅沙发上叠衣服。她听到拍门声,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她没有站起来去开门,而是隔着那扇门问了一句:“谁?”
“开门。”张建国的声音从门外传过来,沙哑,带着一股压抑着的粗喘。
我妈把手里那件叠了一半的T恤放在沙发上,站起来走到门口,伸手打开了锁,拧开门把手。
门开了。
张建国站在门口,满头是汗,衬衫领口皱巴巴的,扣子系错了位,下摆一边塞在裤腰里一边垂在外面。
他的呼吸很重,胸口大幅度地起伏着,目光越过我妈的肩膀扫了一眼客厅,又落回她身上,然后又往下移,落在她的小腹上。
他的目光停在那里。停了很久。
我妈穿着一件宽松的浅蓝色棉质长裙,腰部没有了以前那种紧贴的线条,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柔和但确实存在的隆起。
那条裙子没有任何修饰,布料贴着她的身体,把那道弧线诚实地呈现了出来。
张建国盯着那个位置看了好一会儿,像是需要反复确认自己看到的东西,以确定那不是某种光线造成的错觉。
“你真的怀了。”他说。不是疑问句。他已经提前知道了,只是亲眼看到的时候还是无法相信。
我妈站在门口,没有让他进来,也没有挡住门。
她以一种极其平静的目光看着他——不是挑衅,不是心虚,而是一个人已经彻底跨过了一条界线之后回头看时的那种平静。
“你进来坐吧。”
张建国没有动,像被钉在了门口。“谁的?”他问,声音发抖,眼眶里有一层水膜在快速聚集,“是那个黑人的?还是别的什么人的?”
我妈看着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开口了:“跟你有关系吗?”
那句话像一根针一样扎破了那层水膜,眼泪从他眼眶里涌了出来。
他站在门口,一个四十五岁的男人,眼泪从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滚落下来,顺着那张好几天没刮胡子的脸往下淌。
“你跟别人乱搞,还搞出孩子来了!”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又哑又碎,“林婉芳——你——你怎么能——”
“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她打断了他,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稳,“你跟我在法律上还是夫妻,但你知道我们有多久没有夫妻之实了。你可以去办离婚,我不会拦你。”
张建国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指节上蹭到了一片湿痕。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小腹上,那种目光里混合着愤怒、痛苦和某种他自己可能都不愿承认的东西。
然后他的身体动了一下。
不是朝前走,而是朝她举起了右手——半攥着拳头的右手,指节粗大,青筋凸起。
那个动作很慢,像是他自己的身体在跟自己的意志较劲,但还是举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