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南城大学东门外那条被叫作“堕落街”的小巷子里,烤串的烟雾和炒饭的镬气混在一起,像一层灰蒙蒙的纱帐,把整条巷子罩得朦朦胧胧。
林轩站在一个卖旧物的小摊前,已经整整五分钟了。
摊主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像干裂的河床。
他没有像其他摊贩那样吆喝,只是沉默地坐在一张塑料小板凳上,面前铺了一块深蓝色的绒布,上面稀稀落落摆着十几件东西——几枚古钱币、一把缺了角的铜镜、两本发黄的小人书,还有一枚戒指。
那枚戒指就放在绒布最中间的位置,像是被刻意突出了。
林轩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这枚戒指吸引。
他今晚加班到九点半,从公司出来的时候连晚饭都没吃,胃里空荡荡的,只想随便找点东西填饱肚子。
堕落街是他回出租屋的必经之路,往常他都是低着头快步穿过,今天却被这个从没见过的小摊绊住了脚。
戒指是银质的,至少看起来是。
戒面是一个精巧的藤蔓编织造型,藤蔓交错缠绕,在中间留出一个空档,本该镶嵌宝石的位置什么也没有,只有一个小小的凹陷,像是曾经有什么东西在那里,后来被取走了。
藤蔓的纹路极其细腻,每一根枝条、每一片叶子的脉络都清晰可见,不像是机器压制的廉价货。
戒指的内壁刻着一行字,但因为氧化发黑,模模糊糊地看不清楚。
“喜欢就试试。”老头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粗糙的木板。
林轩抬起头看了老头一眼,犹豫了一下,弯腰把那枚戒指拿了起来。
入手的一瞬间,他感觉到一种奇怪的温度。
戒指应该是凉的,毕竟在这深秋的夜风里摆了不知道多久,但它的凉意并不刺骨,反而像是一块被溪水常年冲刷的玉石,带着某种湿润的、近乎有生命般的温凉。
他把戒指翻过来,凑到路灯下看内壁那行字。
光线太暗,他只能勉强辨认出几个字——“…愿…成真…”之类的,剩下的完全看不清。
“多少钱?”林轩问。
“三十。”
三十块。
林轩口袋里正好有三十块零钱。
他今天中午吃饭的时候,便利店找了他一张二十和一枚十块的硬币,一直揣在裤兜里,这会儿摸出来,硬币上还带着他体温的余热。
他把钱递过去,老头接了,没有数,随手塞进上衣口袋里。
“小伙子,”老头忽然说,那双浑浊的眼睛定定地看着他,“这戒指有个说法。”
“什么说法?”
“戴上它的人,能实现一个愿望。”
林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笑得有点苦,嘴角往上牵了牵,但眼睛没有动。
他今年二十五岁,是个程序员,确切地说,是个游戏引擎工程师。
他写过无数行代码,构建过无数个虚拟世界,他知道所有关于“愿望”的东西都不过是if语句和else分支构成的幻象。
“谢谢。”他把戒指揣进口袋,转身走了。
他没有回头,所以没有看到老头在他转身之后,缓缓地、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消失得很快,像一滴墨落在水里,转瞬就散得无影无踪。
然后老头站起来,把绒布四角一兜,拎着那包东西消失在了巷子深处。
旁边卖烤面筋的阿姨后来跟人说起这事,说她在这条街上摆了六年摊,从来没见过那个人。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