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衍的微信消息,两条。第一条:“还没睡?”第二条——隔了大概十分钟:“你窗口亮着灯。”
我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往下看。
小区门口的路灯下空荡荡的,没有银灰色特斯拉。
但他知道我亮着灯——我不确定他是在后台能看到我的网络在线状态,还是纯粹猜的。
两个说法他都能面不改色地讲出来。
“练琴。”我打字,“你也没睡?”
“在看数据。第二轮匹配算法有规律。”
“什么规律?”
“平台不会让同赛区主播在第一局就内耗。南区颜值赛道大概率匹配到北区或西区。你明天的对手不是乔乔。大概率是北区的头部。”
“北区头部?”我想了想,“北区游戏区有个叫K神的——好像是吃鸡一哥。”
“K神是东区的。北区头部——娱乐赛道的李姐不解释,或者才艺赛道的钢琴小宇。我对比了你们的直播间标签重合度,李姐的重合率更高。她的粉丝画像跟你重叠百分之四十二。”
我靠在窗边,夜风吹过来,凉丝丝地拂过练琴出了汗的后颈。“所以你大半夜不睡觉,在帮我预测明天的对手?”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如果我说是研究需要——”
“周衍。”我打断他。
“——你会生气。”
“不是。我会说——你每次拿研究当借口的时候,打字都比平时慢半拍。你可能没意识到,但我在统计。”
对面彻底安静了。消息框上方的“对方正在输入……”闪了又灭,灭了又闪。大概过了四十秒,一条消息弹出来。
“……被观察者反观察。这在我的研究模型里——算了。不说了。你说得对。不是研究需要。是我想看。”
“想看什么。”
“想看你在星光大赏走到底。想看所有人知道你能弹的东西不止是一首《晚风》。想看——”他停了,然后是第二条:“那个弹古典吉他的苏酥。不是主播酥酥。是那个把阿尔罕布拉藏在衣柜里三年的人。”
他说的“那个”。不是“你的”。不是物化的定语。是一个独立的、他看见了的、被我自己藏起来的我。
这个区分让我攥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只是微微——指节在手机壳上压出浅浅的白印,然后松开。
我把后背靠在窗框上,打字:“你怎么知道那把琴是阿尔罕布拉。”
“镜头拍到过来一次。半年前。你换弦的时候琴头朝上。”他发得很快,像是早就准备好了答案,“我截了图,放大看了琴头Logo。9C。二手。琴龄十年以上。”
“你还放大了什么。”
“很多。但我不会告诉你具体是什么。”
“为什么。”
“因为如果告诉了你——你就会在直播间里开始注意那些细节。会开始藏。而那不是我想要的。”他顿了顿,又发了一条:“我想要的不是让你为我表演。我想要的,是你继续做好你自己。”
我看着这段话。
窗外的小区路灯闪了一下——不是灭,是那种轻微的电压不稳造成的闪烁,一瞬就恢复了。
榕树的树冠在风里沙沙响。
远处深南大道上还有车流,尾灯拖成一串暗红色的光斑。
深圳的夜从来不彻底安静,但此刻它很静。
“周衍。你追过我直播多久了。”我问。
永久地址
“七个月。”
在我以为他只是一个月前刚出现的“新榜一”的时候,他已经在这里七个月了。
在后台看我的数据,截我换琴弦的图,放大琴头Logo,记我揉后颈的习惯。
七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