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楼的时候电梯坏了。
我走楼梯下去,十八层,推开单元门的时候腿上多了一层薄汗。
周衍站在车门旁边,看见我从单元门里走出来——而不是电梯间——他的目光在我膝盖上停了一下。
楼梯间没空调,腿上汗涔涔的,运动短裤的下摆粘在大腿根上几毫米。
“电梯坏了。”我说,“你为什么不在车里等。”
“车里闷。”他拉开副驾驶的门。声音平淡,但视线从我腿上移开之前迟了零点几秒。我捕捉到了。
车子往他小区的方向开。
下班高峰期的深南大道堵得像停车场,车速不到二十迈。
车内空调安静地吹着冷风,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轻轻敲了两下。
没有说话。
也没有开音乐。
安静到能听见两个人心跳的频率差——他大概每分钟七十下,我大概八十。
“你今晚不直播?”他忽然开口。
“休息一天。连续播了四天,嗓子吃不消。”我靠在椅背上,“而且明天晚上乔乔那个联合直播——杰森安排了位置。得留状态。”
“乔乔。”他念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没有任何波动,“你准备好在她的直播间里问什么了?”
“问到哪算哪。我不会当面拆她——没有证据。但我有眼睛。和她连麦的时候看她眼神变化就行。”
“她在直播间说过的每句话我都分析过。提到榜一的时候,她的措辞习惯和普通主播不一样。普通主播说谢谢老板——她说谢谢我家的老板。多两个字的定语。高频重复。认知语言学上——这是领地标记性表述。暗示她对榜一有超过普通粉丝关系的控制力。”他顿了顿,“不过你不是去做语言学研究的。你是去感受她。”
“感受什么?”
“感受她是不是和你一样。”车子拐进他小区的地下车库,光线骤然暗下来,“明明可以靠别人,但非要用自己。”
这句话不是分析。
不是数据。
是一个睡了我两次的男人对另一个素未谋面的女人的评价。
而他在做这个评价的时候,话尾微微上扬——不是疑问句,是共情的语调。
周衍这个人,对大部分人类都不会产生共情。
但他刚才对乔乔产生了。
或者说,对他想象中的、那个“和我一样”的乔乔。
车停进车位。熄灭引擎。他侧头看了我一眼,嘴角微弯。那个一边的酒窝露出来,在车库惨白的灯光里显得格外鲜明。
“买的东西在客厅。自己看。”
……
玄关门开。
我把帆布鞋蹬掉,赤脚踩在他的木地板上。
客厅里的灰色布艺沙发还是上次的样子,茶几上放着MacBook、一叠数据表格、还有半杯没喝完的咖啡。
按摩椅安静地靠窗立着,皮面擦得干干净净。
然后我看见了——沙发旁边多了一样东西。
一把新的吉他。
不是古典。
是一把民谣——泰勒814ce。
云杉面板,玫瑰木背侧,面漆在落地灯下泛着温润的蜜色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