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每一个你以为可以喘口气的瞬间,都会有人敲门,然后你必须继续回答。
我端起K神带来的瑞幸,喝了一口。冰拿铁,少糖。不是周衍常买的豆浆。但也很好了。
手机震了一下。
周衍的微信。
“仲裁人第一天。数据:办公室使用时长三小时四十分钟,平均每三十七分钟被打断一次。午餐:饼干三片,咖啡一杯。营养摄入不足。建议晚上加班结束后补充蛋白质和碳水。”
我笑了出来。
这个人不在我身边,但他在用他自己的方式看着我——不在后台,不在数据面板里。
他只是知道我一旦开始工作就会忘记吃饭,所以用最笨拙的方式假装自己还在做数据分析。
我打字:“今天你那边怎么样。”
“会议室里和平台运营部开了两场会。中午他们提议的公会推荐位算法对中型公会不利,下午拒绝了他们的第二版建议。”他回得很快,“午餐和你一样——饼干。但是甜的。”
“你偷偷吃甜的饼干。”
“被你发现了。数据异常。”
我看着屏幕上那行熟悉的措辞,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东西。
不是肉欲——是比肉欲更深的那一层。
是这个曾经把所有情感都封装进技术术语的男人,现在开始用“数据异常”来承认自己偷吃了一块甜饼干。
“周衍。晚上来接我。去科技园那家砂锅粥。”我打字。
“好。”
“然后回家。”
“好。”
“然后——昨晚的仲裁文件第十八页我改了一处。你帮我看一下有没有漏洞。”
“好。”
三个“好”。
没有一个多余的标点。
但我知道他每一个“好”的背后都有一行没写出来的注释——不是数据,不是算法,是他用七个月的沉默和一辈子的承诺写下的同一句话。
我把手机锁屏,重新打开阿九的赛事授权函。
窗外的海面被午后的逆光照成一块灼白的镜面,棕榈树影斜斜地铺在草坪上。
薄荷叶在缺口的陶杯里轻轻晃了一下,不知道是被风吹的,还是根系正在往下扎。
晚上九点半,砂锅粥店还是老样子。
塑料桌椅摆到人行道上,老板操着潮汕口音招呼客人,后厨的铁锅颠得哗啦啦响。
我和周衍坐在最里面靠墙的那张桌子——和第一次见面时同一张。
他点了虾蟹粥、蚝仔烙、炒通菜、两瓶冻柠茶。
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模一样。
不同的是这次他没有把碗筷推给我——是我自己拆开的。
不同的是这次他穿的不是黑色短袖和积家表,而是一件被我洗了太多次的灰T恤,领口微微泛白,袖口有一小块洗不掉的咖啡渍。
“昨晚你改的仲裁文件第十八页——”他把冻柠茶的吸管插好推到我面前,“——漏洞不是法律层面。是操作层面。你加的那条注明说:主播拒绝商业合作时的解约期保护需要十四个工作日缓冲。但你没有定义从哪一天开始算。”
“从主播提交拒绝申请的当天。”我说。
“如果公会运营延迟提交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