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奖项不属于变量公会的任何一个个人,属于小绵。
小绵就坐在新人团队的第一排,格子衬衫换成了墨蓝色长裙,袖扣还是自己缝的。
她站起来时,身体不抖,眼泪却先滑进笑纹里。
她握住奖杯说完致谢,最后一句是:“谢谢变量教会我——用一团皱巴巴的纸也能写出干净的条款。谢谢仲裁人苏酥在总部一楼捡起了我的文件袋。”
导播把镜头切到我脸上。
周衍从轮椅暗格里抽出平板,手指在屏幕上轻轻一点。
弹幕池瞬间涌入全场观众的手机——不是他黑了转播,是平台主动开辟了实时互动通道,投票率峰值就在小绵提到“皱纸条款”那几个字时刷新了纪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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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是年度技术贡献奖——北极星的防火墙。
周衍坐着轮椅上台。
他不要人推。
一只手扶着轮圈,另一只手搁在膝盖上,路线笔直地滑到舞台中央。
我从后台侧幕看着他的背影,西装肩线平整,领口处那一小片薄荷的影子被追光投在红毯上。
他没有长篇大论,只是把奖杯放在膝头,看着台下密密麻麻的观众席,用他惯常平稳的语调说:“我曾在后台数据面板里看过一个人的直播。她的轮指比我写的所有加密算法更安全,因为音乐不设防火墙。”他停了停。
追光灯在他眼角打出一小片细碎的反光。
“后来她把我也变成了变量。谢谢我的联合发起人,苏酥。”
全场安静了半秒。
然后掌声像雷。
鹿鹿在侧台用手机拍了张照,照片里周衍正侧过脸看向后台,轮椅上那支薄荷在追光边缘微微发颤。
乔乔低头补了补阿九歪掉的新人领带,杰森把纸巾盒悄悄推到小绵椅背上。
阿猛摘下耳机,那一瞬联赛解说席不需要他,他只是阿猛。
最后一个奖项——年度最佳新锐公会。
颁奖嘉宾拆开金色信封,念出“变量公会”四个字的时候,鹿鹿没有从座位上站起来。
她转过身,对着身后所有的变量成员,用她惯常平淡到近乎冷酷的语气说:“你们自己上去。”
然后她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把自己钉在原位——那个永远站在聚光灯偏左三步的人,今晚一步也不往前走。
但她的手在膝盖上攥成了拳头,指节发白,和我当初被杰森逼签全约时一模一样。
我走上舞台。
聚光灯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把所有影子压成脚下唯一一道。
奖杯是冰凉的,底座刻着变量公会的全称和成立日期——日期旁边有一个极小的星号,平台组委会保留了周衍当初在注册表上画的那个铅笔注释。
我看着台下,拿到奖杯的乔乔,扶着轮椅扶手注视舞台的周衍,眼眶微红但背脊笔直的小绵,摘下耳机的阿猛,从机房走出来的K神,坐在原位的鹿鹿。
杰森悄悄把那半张裱好的律师函放在观众席扶手上。
阿九举着手机直播,弹幕在深蓝色屏幕墙上汇成一条流动的银河——不是礼物的特效,是无数陌生的观众同时在刷同一句话:“谢谢变量。”
我把奖杯抵在胸口靠近心脏的地方,把嘴巴凑近话筒。
第一句话是清唱——没有伴奏,没有舞台背景音乐,只有我自己的声音在空旷的颁奖大厅里回荡。
我唱的是当年在八十个人面前弹错的阿斯图里亚斯小节——这次没有出错。
台下有个人轻轻吸了一下鼻子,是乔乔。
我停下来,等最后一个音符在大厅穹顶消散干净,然后对着话筒说:“刚才那段轮指,我三年前弹错了。今天补上。谢谢。”
掌声没有响。
全场沉默了整整好几秒。
然后弹幕先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