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是他。
因为那颗星的六个尖角,和他所有代码注释底部画过的星号一样——横平竖直,干净利落,永不迷航。
落地窗外的深南大道与跨海大桥之间,新铺的骑行道正被几辆亮着尾灯的共享单车缓缓驶过。
笑声从二楼排练厅窗口飘下来,混着物业保安那声“记得关门”的余音,一直散进南油潮湿又熟悉的夜风。
我靠在沙发里,把脚丫塞进他腿侧暖好的沙发垫下,拿起手机。
官号后台里还有几十封素人报名私信没回。
朋友圈红点里,星途前员工注销旧账号之前,留下的最后一站动态是转发了变量新人首播的海报,配文:“这行欠她的。补不上。”
鹿鹿拉了个新群,把我和周衍、韩律、乔乔、阿猛、K神、杰森全拖进去。
群名叫:“天台预算委员会”——第一条消息是K神发的全景声隔音方案。
鹿鹿在后面紧跟着一条:“先批音乐角。再批天台。阿九刚才把消防栓旁边的墙皮又蹭掉了一块,请工程组本周内补漆。”
阿猛秒回:“不是我——阿九自己撞的!!”然后是阿九发的表情包。
小绵没参与斗图,只是把版权课的新文档传到群里,留了言:“新增录音证据保存指南。已标注重点。苏酥姐看一下。”文档封面的标题下方,备用版权声明旁被她添了一句:“我们不是从零开始。我们是从变量开始。”
我把所有私信转发到公会群里,然后拨通鹿鹿电话。两声就接。
“天台上面风大——你们到时候得装防风罩。”我说。
“知道。韩律说他把自己毕业设计时的旧录音设备捐出来。你要跟物业谈长期租赁合同,你谈判比我凶。”电话那头有乔乔调沙画台的细微摩擦声,以及电脑键盘熟悉的匀速敲打。
挂了电话。
窗外深圳湾的潮水正涨到最高点,把跨海大桥的灯链倒映成海面上另一座平行星桥。
周衍从平板上抬起眼睛,把年度总结报告的定稿合上——文档最后一行署名,他刚才把“技术顾问”改成了“联合发起人”:“批完了。明年预算的最后一栏——你留了什么。”
“不是预算。是一条永久原则。公会无论发展到多少签约主播,每季度末的最后一天,所有核心层必须坐在南油二楼那间有镜子的排练厅里,由你主持一次非正式家庭会议。会议记录用乔乔的彩沙胶写在镜子墙上。写完下一季度再擦掉。”我把他睡衣纽扣上缠着的一小截线头轻轻拔掉,“还有楼下那盏应急灯——你去年修好的。物业说不会再坏了。但他要求你每季度末那天,必须再去看一眼。”
他在沙发上侧过身,把我揽进肩窝。
没回答好还是不好——他只是把手伸进茶几抽屉里,从林林总总的便利贴与签字笔之间摸出那盒针线,然后抬起我的手腕。
www。
衬衫袖扣掉了,线头还缠在扣眼里。
www。
他纫了针,没用顶针,食指裹了一圈透明胶布——和乔乔第一次教他时一模一样。
窗外,跨海大桥的灯链准时从暖金渐变成银白。
海面平静,新一天正在涨潮。
咕噜从沙发上跳下来,叼起茶几底下那只被它扯掉半边流苏的星号靠垫又蹬又踹。
周衍缝完最后一针,把线咬断,袖子贴上我手腕内侧。
然后拾起那只靠垫,对着流苏缺口端详片刻,重新拆了线。
我靠回沙发里,拿过平板继续回复那些还没打开过的私信。
这就是人间的日常。天上的星星永恒。锚点不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