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沿着被轰开的通道一路向前突进,直到最深处。
最前方是一扇厚重的合金闸门。闸门早已半开,像是有人从一开始就在等她们到来。
里面没有枪声,没有脚步,也没有仓促撤退的痕迹。只有一片过于安静的黑。
琳奈的速度慢了下来,枪口微抬,神色也收紧了几分。
爱弥斯没有说话,只是略一偏头。浮游炮自动拉高角度,机甲也无声展开肩部装甲,进入最高戒备状态。
下一刻,两人先后踏进了那间房间。
那是一个巨大得近乎空旷的圆形舱室。
穹顶极高,四周弧形舱壁被暗红色光纹贯穿,像某种早已写好的阵式。
中央悬浮着数层交错的环形装置,光芒幽微,像是一座为某场演出而布下的舞台。
而在那片安静的中心,站着一个人。
红与黑交织的长衣垂落在身侧,衣摆边缘绣着暗金色的繁复纹路。头上戴着一顶三角帽,帽檐向一侧微微倾斜,压出一片浅浅的阴影。
半张脸被眼罩遮住,只露出一只带笑的眼睛。那只眼睛并不阴沉,甚至称得上温和,可越是温和,越让人本能地不舒服。
他手里没有刀,没有枪,也没有任何传统意义上的武器。
只有一本书。
一本厚重、深色、边缘微微泛金的书。
见两人闯入——确切地说,是带着浑身硝烟味、装甲焦痕和尚未消散的杀气闯进来——他非但没有后退半步,反而优雅地将右手从书页上抬起,按在胸前,向她们微微欠身,行了一礼。
那动作流畅而自然,三角帽的帽檐因他欠身的角度而更低地压下去,将他的整个上半张脸都遮在了阴影里,只露出下面含着笑的嘴唇。
“欢迎二位光临。”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却又不显刻意。
那不是一个在战场上面对敌人的人该有的语气——没有敌意,没有愤怒,没有恐惧,甚至没有警惕。
他只是像一位主人在自己的客厅里招待来客那样,用略带歉意却又绝对从容的语调,继续说了下去。
“我叫克里斯托弗。一名默默无闻的作家。”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调里没有任何自嘲的意味,却也没有任何炫耀。
他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就像在说“我是这里的会监”一样平静——不,比那更平静。
他说“作家”这个词时的郑重程度,远超过任何头衔。
在他眼里,残星会的会监这个身份或许才是真正“默默无闻”的,而他真正在意的,是那个“作家”的身份。
琳奈神色一沉,向爱弥斯靠近了半步。
“就是他。”她低声道,“残星会会监,代号‘阿拉克农’。”
克里斯托弗显然听见了,却没有打断。
他只是轻轻抚过书页边缘,目光从两人身上慢慢扫过,最后落在她们身后空无一人的入口,像是在确认什么。
“只有两位女士前来。”他说,“看来,外面的传闻并不是假的。”
他顿了顿,唇边笑意未散。
“自从隧门被毁后,漂泊者就再也没有露过面。”克里斯托弗说,“黑海岸突然派执花来星炬学院进行交流,深空联合以‘技术维护’的名义封锁了通往罗伊冰原的联运椎骨。而如今,连我在这里的消息都没能把他请来……”
他轻轻摇了摇头,像是真的在为某位久未谋面的老朋友感到惋惜,“看来,伟大的救世主真的受了很重、很重的伤啊。”
爱弥斯的神色几乎是在瞬间冷了下去。
她抬起手中的光剑,将剑尖笔直地对准了克里斯托弗的眉心。
“你什么意思?”
克里斯托弗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站在原地,微微偏了偏头,重新打量她。
那目光里没有嘲弄,也没有恶趣味,更像是在看一页尚未完全读懂的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