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接看。
当着她面看。
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端着酒碗对着妈妈的方向,酒从碗沿流下来洒了一裤子,他裤子湿了一大片,还在看。
他旁边那个年轻些的——应该是他儿子——那双眼睛在撕那块心形镂空,撕那层裹住她乳肉的薄薄绿缎。
还有几个是有老婆的。
一边给怀里搂着的女人倒酒,一边眼珠子像被什么东西钉住了似的朝妈妈那边拽。
怀里的女人察觉到了,回头瞪一眼。
但她也在看。
一边恨一边看。
恨的不冲男人——冲自己。
凭什么要看。
凭什么忍不住。
酒还在倒。
场子里的酒气浓得像是能从皮肤渗进去。
火光照在所有人脸上,每一张脸都红着,每一双眼睛都亮着,不是清醒的亮——是那种酒灌到了某个临界点之后才会出现的、介于兴奋和失控之间的亮。
妇人们抿酒,男人们灌酒,碗沿碰碗沿,倒空了再满上。
有个声音从后头传来,已经带着醉酒人特有的那种拖腔,每个字的尾巴都是颤的:“要俺说——今儿个最该敬的——还是仙子——!”
没有人纠正他。
那不是仙子,是宗主夫人。
可谁在乎呢。
醉了的好处就在这儿——醉了的人不用为自己说的话负责。
说她是仙子,她便是仙子。
说想看她跳舞,那便是想看仙子跳舞。
村长接过了这个话头。
他站起来的时候身子晃了两下,一只手撑在桌沿上,酒碗歪了,半碗酒泼在桌上,顺着桌缝淌到地上。
他没管。
他的老脸在火光里红得泛着油光,每一道皱纹都像被酒填满了,鼓胀胀的。
他打了个酒嗝,伸出手指在半空画了个圈——那圈歪歪扭扭地扫过周小乐和陈牛的方向——“这两位——小乐——陈牛——是宗主和宗主夫人收的新人!是咱们归元宗的人!也是咱村的人!今儿晚上——给他俩办的——是不是!”
一片乱糟糟的吼声混着碗沿磕桌子的脆响。
周小乐站起来作了个揖,动作还是乖的,角度还是对的。
他的指尖在桌沿上极轻地敲了两下——不是打拍子,像在等。
陈牛只点了一下头。
那只黑手还握着酒碗,虎口压着碗沿,骨节因为用力而泛着白。
村长转过来对着妈妈。
火光从他背后打过去,把他那张老脸照得一清二楚——那些被酒灌红的皱纹正在弯成一个他自己大概觉得很聪明、其实什么也藏不住的笑。
“可是——!要说今儿个最该谢的——不是俺们——不是新人——是仙子——!”
他那只歪在半空的手指直直指着妈妈。全场忽然安静了。不是那种所有人都闭了嘴的安静——是所有人都在等下面那句话的安静。
“这两个新人——是仙子点头收的!仙子下午在村里走了一趟,咱这破村子——那个——管那个!仙子来了!咱得——咱也得让仙子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