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眼睛还红着。
那抹红是刚从水汽与快感里捞出来的余韵,与妆意无干。
眼皮微微发肿,睫毛湿成一簇一簇地垂着,左眼尾下那颗泪痣被潮红衬得像一粒浸在水里的朱砂,越发地艳。
眼神半阖着,像还有一半留在了某个地方没有跟回来。
连步子都不像她了。
往日她走路是端的、稳的,每一步都踩着一宗之主的分量;此刻却慢,慢得有些飘,膝头还软着,两条修长的腿并得不太严实——大腿内侧一道极细的水痕正缓缓往下爬,爬到膝弯处犹疑地停了一瞬,又继续往下。
我靠在廊柱的阴影里,喉咙像被谁掐住了。
她走近了。
步子没有停。只在经过我身侧的那一瞬,她伸出手——那只被热水泡得又软又白的手,指尖在我手腕上轻轻碰了一下。
轻得像一片被夜风送来的花瓣落在皮肤上。
可我整个人像被一道雷从头顶劈到了脚跟。
那一小片被她碰过的皮肤瞬间烧起来,热意顺着手臂窜上肩头、窜进胸腔,心脏在肋骨后面狠狠撞了一记,撞得我耳朵里嗡地响了一声。
她什么都没说。
嘴角只往上翘起一个极浅的弧度,眼神甚至没有完全落到我身上,像顺手拂开一片挡路的叶子,便走了过去。
浴巾的下缘随着步子轻轻摆动,两瓣被布料勒出深深沟痕的肥臀在那层薄白底下沉沉滚动,每走一步便把布面顶得起伏一次。
淡淡的水汽拖在她身后,像一条散开的长纱。
我盯着那道背影一路走进卧室门口,直到门框把她整个人切走。
心跳还堵在喉咙里,一下、一下地撞。
我跟了进去。
卧室里点着一盏昏黄的琉璃灯,灯光是软的,把满室都浸在一片温润的蜜色里。
她坐在妆镜前,背对着我,拿一方素白的巾子擦着头发。
手臂抬起的时候,肩上那条浴巾顺着弧度滑落一截,半边乳房便整个坠了出来——饱满、沉重、雪白得几乎在灯下自己发着光,乳晕上还留着泡过热水的粉,乳尖微微翘着,红肿得比往日更艳。
她像浑然不觉。
巾子在发梢上一下一下地揉着,湿发被揉散开来,细细的水气从发间腾起,混进满室的暖意里,把整个人都笼在一层朦朦的蜜光中。
镜子里映着那张脸。
眼睛半阖,唇角还挂着一点没散尽的笑意,眉眼都是松的、软的——那是被彻底满足过之后才有的慵懒,连镜中的光都跟着柔了几分。
我站在她身后,喉咙干得像塞了一把沙。
有句话在我胸口顶了很久。从门缝边一直顶到此刻,顶得肋骨都发疼。
“妈……”
她擦头发的手没停。
“……刚才……他做了什么?”
话出口的时候,我自己都听见了那一层压不住的抖。
镜面里,她的眼睫抬了一下,目光从镜中递过来,正正落在我脸上。
神色分毫未动,那点笑意还挂在原来的位置,连手里的动作都没有断——一下,又一下,慢慢把发梢的水挤出来。
“你看见了什么呀?”
声音是哑的。刚从水汽里捞出来的那种哑,尾音里还拖着一丝没退干净的沙,软软地绕过来,像一羽绒毛擦过耳廓。
我看见了什么。
胸口猛地一紧。
我什么都没看清。只有翻卷的白汽、糊成一团的黑影、密得连成一片的水声,和一串从13爬到18的翠色数字。
“我……”喉结艰难地滚了一下,“……看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