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这是一首叙事诗,蕾缪乐知道她必须写下新的章节来托起这段摇摇欲坠的旅程。
但现在,她还写不出来。
那让她又变回了当年那个在地图上漫无目的奔波、连下一顿饭都不知道在哪里的红披风旅人——无措、迷茫,只能一步一步跟着前人的脚步,等心口那团乱糟糟的东西自己理清。
她想冲过去拍瑞奇托芬的肩膀,喊他一声好厚米,把所有的事用一句玩笑轻飘飘地揭过去。
但她做不到。
因为她知道这一次的事不是玩笑。
所以她只是沉默地跟着,把鲁特琴紧紧地抱在怀里,任凭沉默如积雪般一点一点堆积。
第三日黄昏,他们在路边发现了一具幼龙的尸体。
很小,大概只有猎犬那么大,翅膀还没有完全长开,蜷缩在一丛枯死的灌木根部。
它的鳞片和威尔迈瑟拉克斯一样洁白,但已经失去了光泽,边缘开始出现裂纹。
死因并不难判断——魔王死后,源石尘消散,那些依赖高浓度源石环境才能存活的幼体无法在正常空气中维持生命体征。
它们是魔王的子嗣,被魔王用某种类似源石技艺的方式催生出来的生命,一旦母体死亡,即使是这种昔日强大到能让德克萨斯挂彩去找医生的生物,也会摧枯拉朽地崩溃。
德克萨斯蹲在那具幼龙的尸体旁,看了很久。
“……一个也不剩了。”
她说。这句话里有太多层意思,德克萨斯自己都理不清。
距离瓦莱鲁那还剩最后半天路程的那个夜晚,三人再度露营。
夜里蕾缪乐醒来的时候,发现德克萨斯和瑞奇托芬都还醒着——隔着篝火的余烬相对而坐,没有看对方,也没有说话。
她想说点什么。
打破这该死的沉默是她最擅长的事。
但最后她只是闭上眼睛,假装自己还在睡。
然后她听见了德克萨斯的声音,很轻,像是说给篝火听的。
“在瓦莱鲁那的时候,你问过我为什么要猎杀魔王。”
瑞奇托芬抬起头。
“我说是为了救一个人。乔万娜。她在我脱离家族时是唯一站出来替我挡刀的人。后来狼帝把她关进金门第七层,我知道那地方——进去的人没有活着出来的。狼帝说只要我杀掉魔王,他就放她走。”
她顿了顿。
“我签了契约,但我知道他只是需要一个足够有用的棋子来执行任务。”
篝火发出轻微的噼啪声。瑞奇托芬没有插话。
“杀掉魔王是唯一不需要和狼帝交易也能让乔万娜活着走出七重金门的方式。那头白龙死后,叙拉古的领主必然要找一个人来承担屠龙的功绩和代价,狼帝需要给所有人一个交代。他可以宣扬是他派出的猎手杀死了魔王,但猎手也死在了战场上——这样他既能继承屠龙的声望,又不用面对一个不再听话的棋子。对他来说,那个棋子死了才是最好的结局。”
“……所以你为自己设想的结局是死在白桦林里。”
“可以这么说。可是现在我还活着。”
她的声音里有困惑。不是抱怨,不是庆幸,只是纯粹的困惑,像做完了一整夜的观察笔记却发现云层遮蔽了所有星星,之前的计算全部作废。
“……乔万娜怎么办。”
瑞奇托芬问。
“我会去找她。但和之前不一样。之前的计划只到杀死魔王为止,后面的路是一片空白。现在我站在这片空白里,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