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放着一碗只吃了一小半的素面,面已经坨了。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没有换洗衣物,没有备用绷带,没有止痛药。
她用五天时间窝在这间勉强能遮风避雨的客栈房间里,用单手给自己缝合伤口,每天靠一碗素面维持体力,然后等着身体自己好起来。
她不给自己任何舒适,因为她从没被允许相信,自己可以被温柔地对待。
瑞奇托芬看到这一切,没有发表任何评论。
他只是把愈合剂放在桌上,从行囊里取出消毒液和干净纱布,动作干净利落,和在瓦莱鲁那教堂杂物房里第一次给她缝针时一模一样。
“坐下。把衣服脱了。”
德克萨斯犹豫了片刻。
这种犹豫并不源于少女的羞赧,而是一个独行了半生的杀手对于被照顾这件事本能的警惕。
但她的犹豫只持续了很短的一瞬,因为眼前这个人的表情她认得,他在教堂杂物房里给那只瘸腿的鸡仔换药时就是这样——专注、冷静、不容分说,不管对方是一只鸡还是一个破翼者。
她转身背对着他,把上衣褪到腰部。
油灯的光把她后背那道从肩胛拉到腰际的伤痕照得格外清晰——不是全部由狼帝近卫造成的,有几处新添的暗色淤斑是赶路时伤口反复崩裂留下的。
她的身体线条被绷带残片分割成不规则的方格,旧伤疤和新伤口交错。
瑞奇托芬的手指停在她肩胛骨的位置,离伤口边缘两厘米。
温暖但没有直接触碰。
他能感觉到灯芯燃烧时摇曳的微光,也能看到她后颈上那道早已愈合的旧伤——那是七重金门突围时留下的,现在看来仍触目惊心。
“会疼。忍一下。”
“……不需要每次都提醒。”
他用棉球蘸了消毒液沿着伤口边缘逐寸清理。
动作比在瓦莱鲁那时更加轻柔,指尖在擦过皮肤时几乎没有触感。
德克萨斯低头看着自己交叉在身前的双手,指节因为暗中攥紧而微微泛白。
但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你在叙拉古主城,被多少人围攻。”
“……十二个。”
“杀出去的时候左臂中了一枪,是长枪?”
“嗯,骨膜有轻微挫伤,肌腱完整……很疼。”
瑞奇托芬沉默着把最后一截感染组织清理干净,然后拿起那支愈合剂,把针头推进她肩胛附近的肌肉。
淡蓝色的液体缓缓注入,源石能量在细胞层面开始发挥作用——血管壁修复,纤维蛋白重新排列,角质细胞加速增殖。
他的注射速度比平时慢了近一倍,他不想让她在这场惩罚里再添任何额外的疼痛。
“你走的时候什么都没带。绷带、止痛药、备用愈合剂——全留在诊所。”
“……你看到了。”
“门缝里的纸条。你的字比我想象中更好看。”
“……只有四个单词。”
她语气比平时更轻。
“‘照顾好他’。你把我留给小乐照顾,然后一个人跑到七重金门自投罗网,被狼帝背信弃义,差点死在他的近卫手里。之后你就随着一支商队穿越了整个大陆,跑到这个完全陌生的地方,每天只吃一碗素面,用缝衣针给自己缝合伤口。你对谁都好,唯独对你自己——你从来都不肯对自己好一点。”
注射器空了。
他把针头拔出来,用纱布按住注射点。
然后他的手从她肩头滑下来,轻轻地握住她那只攥着绷带边缘的手。
她的手指冰凉,手背上有几道刚从叙拉古突围时留下的细碎划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