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互相对视,特里此时也抽出些许兴致将他打量一番,插着羽毛的蓝色贝雷帽、花俏明艳的紧身马甲遮掩着里面有些褪色的花边短上衣,看似古旧的里拉琴上那七根羊肠线做的弦在其手中跳跃着银白光斑,雪松木琴柱身上雕刻着月桂树,琴头则是天鹅。
金发青年能从磨损的细微之处察觉上面一定镀过某种金属,再到弦上的手指,不说稚嫩也算白皙,抚弦不似抚倒似捏,手指倒有着不甚清晰的老茧但位置不在指腹倒在指节和虎口处。
“我怕站着唱我那美妙歌声会直接飘过你的头顶,其他凡夫俗子窃了专属于你们音乐呐,所以还望小老爷你行行好,让个座。”
歌手依旧胆大妄为,若有所思的特里笑了笑,接着挥手止住想要做些动作的艾克特·伍德和一众人物,随后竟然真的让出自己的座位到对面和伊坐到了一起。
“哎,终于清净了,我老早就想坐这个包间了,远着厨房挨着亮窗,闻不到烟气也看得到阳光,可老板却不让,说是某位大人物要来,我跟她说大人物现在来了,可那老太婆却认不得我,真是有眼无珠,罢了罢了,不过,小老爷,我此时才发现她倒确实没说错。”
歌手毫不客气地用屁股接替了他还热乎的位置,滔滔不绝的同时开始了演奏了段‘淑女的秋天’变奏曲,出乎特里意料的是竟然意外不错。
如果忽略掉他那生涩指法和不协调动作的话
“尤其是这位美丽的小姐,她是你妹妹吗?噢,请一定要告诉我是。”
在他微微放下里拉琴的瞬间,特里的眼睛看见他藏在紧身马甲里的碧玺胸针,细小的翠绿符文流连其上,在这一刻所有疑惑便迎刃而解了。
“是,她是我妹妹,而且她还是一位已经许下三圣愿的修女。”
‘歌手’顿时泄了气,至少看起来如此。
“噢,那真是……不,小姐,给了你如此美貌的上帝也给了我无与伦比的音乐天赋和风华绝代的英姿,那我更得好好歌颂你和你那献身耶和华的决心。”
给了你胡言乱语的天赋和招摇撞骗的英姿?
特里在心中讥讽一番,随后暗暗轻拍身旁面对谄媚有些不知所措少女,示意她先不要出声,接着装作严肃地敲了敲桌子。
“唱歌的,我付的钱,你得先给我表演。”
“美丽的小姐,我本该好好歌颂你的美貌,但我还得先应付下你这阔绰的小老爷哥哥,免得他像个蛮横的北方人一样残忍地把我从这温暖的旅店内赶走,所以还请你稍等片刻。”
‘银琴’对着面前的伊洁儿露出微笑,却在下一刻就面朝特里问道。
“有这么一位美人儿妹妹的小老爷你要听些什么呢?我希望你选个快些的曲子,我好快点弹完再给小姐献上我最美的曲子。”
“恰好我也正有此意。”
金发青年双手交叉,不由自主地前倾身体,他微笑道。
“《诸神的修辞》里戈蒂埃组曲的第五首。”
特里没有放过‘约翰·马斯顿’在这一瞬停滞的表情,他乘胜追击。
“怎么?银琴学的丝竹八乐里还少了修辞这一门吗?”
“小老爷,你会错我的意了,我是会全天下的曲子。”
歌手纠正道。
“是全天下最浪漫的爱情恋歌、最优美的诗赋还有最伟大的史诗凯歌。”
“可惜我既不浪漫也不甜美更不伟大,从小到大听的也大多是挽歌哀乐。”
青年诚实回答,歌手情不自禁。
“一听就是可怜的北方人。”
“你去过北境?”
“只是途径而已,北方哪有什么音乐,只有狼嚎鸦叫罢了。”
金发青年笑了笑,不置可否,忽略掉最后两句,转而再问。
“那就和你的佣兵朋友一样?”
歌手愣了愣,装作茫然道。
“我认不到他,只是恰好一桌,谈个天罢了。”
“但我可认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