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静静听他说完,抛出了第三个问题。
“为了活下去,你、能做到什么地步?”
司马狩死死盯着他,一字一顿。
“只要能活,什么都能做。”
“爬刀山?”
“爬。”
“下火海?”
“下。”
“这辈子的功名富贵,说不要就不要了?”
“不要了。”
“那,”老人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拷问的意味,“背上叛国的骂名呢?”
司马狩呼吸猛地一滞。
叛国?
这个词像把烧红的烙铁,猛地烫进他心口。
他守了北疆三十年,身边的弟兄死了一茬又一茬,为的不就是“忠义”二字?
那一瞬间,无数张模糊的脸从他眼前晃过。
可是……
“只要能活下去,”他开口,声音干涩得像从石头缝里挤出来,**“而且活得自在,骂名——我背了。”**
话音落下,心口仿佛有什么东西轻轻碎裂开来,不疼,反倒有种长久紧绷后的松懈。
老人凝视了他很久,久到司马狩以为他就要这么转身离去。
然后,他那干枯的手慢慢摊开,掌心躺着一颗丹药。
通体金黄,龙眼大小,表面有奇异的光在隐隐流转,像是在呼吸,是活的。
“三日后,子时,到龙虎峰山巅,吞下此丹,引天雷淬体,返归弱冠之年。”老人的声音缓慢而清晰,手一翻,那金丹便稳稳落入司马狩掌中,触手温热,像刚从淬火的炉子里取出来。
“记牢,”老人的身影开始变淡,声音也越发飘忽,“引雷灌体,十个人里,九个会死,一个能活下来都算奇迹。撑不住,你的身体会被雷火烧得连渣都不剩。撑过去了,你、才有资格说『想干嘛就干嘛』这几个字。”
浓雾倏然收尽。
司马狩身体一个前倾,发现自己仍结结实实跪在白云寺的佛殿里。
手心死死攥着那颗丹,烫得掌心的皮肉通红。
护卫慌慌张张从殿外冲进来,满脸是惊魂未定的神色。
“侯爷!方才那雾邪门得很,您没事吧?”
他摇摇头,用手撑着膝盖,颤巍巍站起来,腿肚子还有点发软。
老方丈缓步上前,双手合十,目光在他紧攥的拳头上停了一瞬,却什么也没问,只平静地说了句:“侯爷可求到心中所想了?”
司马狩望向那尊慈眉善目的佛像,忽然咧嘴,无声地笑了。
“求到了。”
回到将军府的三天,司马狩把自己锁在了书房里。
所有的佣人全被赶到了前院,只留了个跟了他二十多年的老军医,每天定时送药进来。
老军医见他气色一日差过一日,急得直跺脚。
“侯爷,您这身子骨得静养,可不能再这么劳神了!”
司马狩整个人陷在宽大的太师椅里,手里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金丹,听完只是摆了摆手。
“去,帮我备几样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