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就开始今天的访谈了。请多指教。”
对面的男性克制有礼地伸出手,从事文化方面工作的缘故,双手交叠的一瞬间,能够明显地【触摸】到对方指腹上的厚茧。
一旁的女性自称是这位新人作家的编辑,她大概洞察到了我的犹豫,率先温和地开口担任主问人员。
高部之子:“阳子小姐,最开始是出于什么缘故开始接触风俗业呢?”
在她温和的注视下,我平静地说:“是为了偿还助学金。”
接下来,她恰到好处的应和让我分辨不出她的出身,分明是作家编辑,按理说应当是家境良好的、大小姐之类的吧?
但是我却感受不到这位编辑身上类似那些家境优渥之流的优越,说起来,她的年龄也不算大,大概不是享受着时代红利的那一群,因此并没有说出什么——因为你是个蠢女人,才会变成这样——之类的话。
对那些人来说,东大的高材生居然会成为派遣女郎,如果不是自甘堕落,就是本身偏好以肉体作为谋生手段。
咖啡厅包间内暖黄色的灯光笼罩着高部女士的柔和面容,她在听到我从东大辍学后,先是连同旁边的作家一起发出小小的惊呼声,随后我无暇顾及那位作家的表情,因为高部女士金棕色的眼瞳微微扩大,而后她垂下睫毛,几丝皱纹随着表情一同在眼尾弯起。
高部女士说:“我啊,在结婚之前,也在庆应读书哦……哈哈,看您的表情,我们不是一样吗?”
她为了缓和气氛,又打趣道:“那您提到的,曾经让您‘短暂’地回归正常生活的那位前辈,是男朋友的关系吗?”
“不……如果要说是什么关系,大概是我曾经暗恋的学长。”我摇摇头,随即感到不好意思而抿起嘴笑道,“很奇怪吧?应召女郎的心上人什么的,对普通男性来说大概是一种侮辱。”
“但是……”
但是,如果是他的话……
如果是前辈的话。
我在狭小的出租屋内醒来。
拉开百叶窗,阳光瞬间刺透虹膜,我眯起眼慢慢适应白天的到来,玻璃窗外是一排排矮小的房屋,井然有序。
永久地址
时间是下午三点,路上没什么行人,这里是东京,年轻人们追逐梦想的地方。
我曾经以为大城市应该都是瞬息万变的钢铁丛林,但现在看来,东京似乎和两年前没什么差别。
同居人已经出门工作了。
我挠了挠一头糟的长发,指甲发出一阵剐蹭声,缓解那股痛意后我汲着拖鞋完成了刷牙、洗脸、拆开面包的工作,通宵工作和长时间的睡眠令我浑身酸痛,头疼欲裂,在镜子前注视着刷牙的自己时眼前一阵阵发黑。
从盥洗室出来转身就是客厅,客厅和卧室是同一个地方——只要把榻榻米收起来。
【给阳子:今天要记得吃午饭哦。】
矮几上粘着这样的字条,旁边是餐盒,蒸汽模糊了透明的盖子,看不清里面装着什么。
啊,是饭团。
我从地上摸索出手机,用睡衣擦干净镜头,对准造型可爱的饭团切换到摄制模式。
【联系人:克哉君】
【我:克哉君,辛苦了,饭团很好吃。】
【我:对了,今天晚上我有工作,就不回来吃饭了,克哉君要照顾好自己。】
克哉君的头像是一朵在蓝天中漂浮的白云,用简笔画勾勒出了弯弯的笑眼,右下角是一个灰色的圆点,那意味着他处于离线状态。
工作真努力啊,克哉君。
我一边想着,郑重地捏起饭团,放进空无一物的垃圾袋里。
总感觉对不起克哉的心意,但是今天实在吃不下。
为了安心感,我决定现在就披上外套出门处理证据。
……
“阳子,又来倒垃圾啊?”
满脸白斑的婆婆停下分拣垃圾的附身动作,向我打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