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璀璨,帝江号顶层的私人舱室内,管理员倚在她靠窗的企鹅王座上,嘴角噙着似笑非笑的弧度,她看着桌上那封刚写完的邀请函,墨水尚未干透,在明亮的灯光下反射着耀眼的光芒。
“这也太官腔了。”她将面前的信纸揉成一团,随手丢进纸篓,那个纸篓里,已经躺了三四个同样的废稿,思来想去,她重新铺开一张浅粉色的纸笺——那是她私人收藏的、带着玫瑰暗纹的特制信纸,她提起笔,这一次,不再装模作样地打官腔,而是放任自己那点恶趣味在字里行间流淌开来。
【小庄亲启——武陵的事完了,我很满意。尤其满意你汇报工作时那副一本正经的样子——明明耳朵尖都红了,还硬撑着不看我,可爱。后天晚上,帝江号开庆功宴,对了,不要穿你平时那身衣服。我都看腻了,换件宽松点的,喝完酒方便,嗯,佩丽卡也会来,毕竟她也是大功臣嘛~】
末尾没有署名,只有一个浅浅的唇印,以及一行附注,字迹比正文更小,像是故意压低了声音在耳语:
【附:信看完记得烧了,我可不想你拿着我的信干什么坏事,mua】
她将信纸举到面前,吹了吹未干的墨迹,满意地轻哼起来。
“小方宜。”她对着信纸低笑,声音像是给宠物起绰号时一般,“让我看看,你这次会给我带来什么惊喜呢?”
信纸被折成规整的三折,塞进一只浅粉色的信封里,封口处没有火漆——她嫌那东西太郑重其事——只随手贴了一枚从花束上摘下来的干玫瑰花蕾,指甲轻轻按了按,花蕾便被她的源石技艺黏在了纸面上。
她抬手敲了敲王座扶手上的按钮。
不一会,舱门滑开,一名帝江号干员垂首立在门口,不敢抬头。
在帝江号上的人都知道,深夜被管理员传唤,意味着有一件不能走常规流程的事要办。
“送到武陵科学发展区,庄管代亲启。”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别经过收发室,别让别人代收。她如果已经睡了,就塞进门缝里。”
这位干员双手接过信封,应了一声便退了出去。舱门合上,舱室里重归寂静。
管理员从王座上起身,随手拎起搭在椅背上的半透明黑纱大衣披在肩上——这是她在私下的标配,那件笨重的机能外套早就不知被踢到哪个角落里去了。
她踱步到舷窗前,双手撑着冰冷的窗框,外套从一侧肩头滑落半截,露出里面贴身的真丝内衬。
塔卫二上的武陵城灯火点点,那些灯光的背后,有一盏多半还亮在管代办公室里。
“也该歇歇了,小方宜。”她对着玻璃上映出的自己轻声说道,语气里听不出是心疼还是期待。
佩丽卡那边不用写小纸条。
那女人此刻就在帝江号上,多半还穿着那身工装,手里捏着数据板,对着协议核心的运行参数发呆。
她太了解佩丽卡了——只要自己不主动开口,她能把自己钉在工位上直到天亮。
明天白天去武器制造仓找她一趟就好。
不过想到佩丽卡收到消息后的表情,她还是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她一定会先沉默两秒,然后从鼻子里发出一声细微的轻哼,故意板着脸说“知道了”。
她不会说不来,但也不会说好。
她会把所有的意难平都压在那两秒的沉默里,让管理员自己去品。
“品就品。”管理员轻笑着摇了摇头,转身离开舷窗。
她其实比谁都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庄方宜和佩丽卡,两个人都不是傻子,都看得穿她那点心思。
可她偏偏就是要把两个人凑到一张桌子上——不只是想看她们怎么应对彼此,更想看看她们在面对自己时,那种被撩拨得手足无措的窘迫模样。
是针锋相对,还是互相试探?是各怀心思地喝闷酒,还是一起把矛头对准她这个做局的人?
“哪种都好看。”她自言自语,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期待。夜更深了。她起身去洗漱,路过穿衣镜时,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一瞬。
镜中人穿着一件暗红色的丝绸睡袍,系带松松垮垮地搭在腰侧。
没有戴限制器,没有穿那身让人望而生畏的制式外套,只有一张清秀的面孔和一双叫人过目不忘的眼睛——眼尾微微上挑,笑起来的时候弯成两道看似无害的月牙。
这是她最真实的样子,也是只有极少数人才能看到的模样。
她的目光掠过镜中自己的领口,琢磨了片刻。
“后天晚上……”她伸手拎起睡袍的领子,往两边轻轻一扯,露出更多锁骨和锁骨以下的曲线,对着镜子歪了歪头,“还是就穿那件旗袍吧。”说完,她自己也觉得想太远了,笑着摇了摇头,推开浴室的门。
热水哗哗地流淌,蒸汽渐渐模糊了镜面。
舱室里重归宁静。而那封送往武陵的信,已经随着夜风跨越了大半个塔卫二,正在向它主人的掌心飞去。
夜色沉沉,武陵城重建部的办公室里的灯仍然亮着。
庄方宜刚将最后一份重建报告归档,揉了揉发酸的眉心,正准备起身收拾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