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推开办公室的门。
永久地址
办公桌后,一个比我年轻得多的小姑娘抬起头,说了一句:“魏哥你来了,请坐。”
我转过身关上门,拉开椅子,坐下。
桌面上摆着一台摊开的笔记本电脑,旁边是一杯冰美式,塑料杯的外壁上笼罩着一层细密的水珠,吸管的最上端,印着一枚粉红色的口红印。
看着对面小姑娘的脸,我对她笑了一下,她也冲我一笑,然后开口说:“魏哥,公司这次的调整是……”
期间她说了什么“人员优化”、什么“项目结构”之类的词汇,其实在她开口的第一秒,我就明白她要说什么了,但我并没有打断她。
我就这样看着她的嘴唇一张一合。
我在心里想:她比我小十岁,她管我叫“魏哥”,等我走出这间办公室的门,这个称呼大概就不会再有人叫了。
“关于赔偿,”她停顿了一下,看着屏幕上的数据,“公司给出的方案是N+3。魏哥你在公司的年限,算下来是一笔还算可观的数字,你可以看看明细。”
“N+3。”我重复了一遍。
“对,”她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点程式化的安抚,“这也是我们能给到的最到位的方案了,一次性结清,不拖欠。”
我没觉得愤怒,也没觉得庆幸,那只是一笔确切的数字。
接着,小姑娘把一份协议推到我面前,跟我说:“没什么问题的话,就签字吧。”
我低头扫了一眼协议的标题,黑体加粗的字,横在白纸的最上方。我没有细看里面的条款,只是抬起头问她:“公司最近是不是不太好?”
小姑娘听我这么问,脸上肌肉明显松弛了下来,长出了一口气,便开始和我聊起来,说项目组接下来的安排,说哪个部门的谁昨天也走了之类的话。
她的声音在冷气充足的会议室里回荡,我稍微看了一下协议底部的金额,确实没什么问题。
于是我点了点头,说:“行。”
我拿起桌上的黑色签字笔,正要在纸上写下魏骏两个字,却发现笔根本没有水。
笔尖在白纸上划过,只留下一道深深的、毫无颜色的凹痕。
我停下来,捏着笔杆用力甩了两下,再写,蓝黑色的墨水才断断续续地流出来,勉强把自己的名字填进了那个方框里。
签完之后,小姑娘把协议收了过去,理齐,对我说:“魏哥,后续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找我。”
我点了点头,说:“谢谢。”
从会议室出来,我径直走到自己的工位上,把东西简单收拾了一下。
因为提前一个月就收到了风声,所以我的桌面上本来就没有剩下太多的私人物品,只用了几分钟,我就把东西装进了一个纸袋里,提着它,我走向办公室的大门。
路过后面一排工位的时候,那个经常和我一起在楼道抽烟、一起吃午饭的同事就坐在那里。
他没有从工位上站起来,只是在听到我的脚步声时,抬头看了我一眼。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目光交汇的一瞬间,他又迅速把头低了下去,盯着他的屏幕。
走到门口的时候,一个刚入职不久的年轻小伙正好看见我手里的纸袋,他大概是明白了什么,笑着对我说了一声:“魏哥保重。”
我没说话,只是腾出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走出办公室,走进了电梯。
电梯里只有我一个人。
伴随着轻微的失重感,轿厢开始下坠。
我看着电梯门上那面反光的不锈钢镜子,看着里面那个提着纸袋的男人,看着他身上穿的这件浅蓝色条纹衬衫。
我突然意识到,这件衬衫还是妻子去年给我买的。
妻子顾瑶是市里一所中学的语文老师,同时兼任着班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