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真的要出发时,爱弥斯没有回头。
不是因为她不想看。
恰巧相反,正因为太想看了,她才没法回头。
她怕自己只要再看一眼病房的方向,再想起漂泊者半靠在床头看着她时那双安静的眼睛,自己就会立刻改变主意,根本走不出学院半步。
所以她只是很轻地应了一声,跟在琳奈身后,沿着那条铺满雪花的小路往学院外的车站走去。
这是她第一次从漂泊者那间特护病房里走出来。
冬日的阳光透过稀疏的枝桠洒下来,在她粉色的长发上跳跃,将她那根马尾染成柔和的暖金色。
她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踏在落雪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她的背脊挺得很直,肩膀微微收紧,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侧,指尖却无意识地蜷着,像是在努力克制某种想要立刻转身冲回病房的冲动。
这是漂泊者想做的事。
也是他现在因为伤势无法亲自去做的事。
既然如此,她就要替他完成,而且要完成得足够漂亮,足够彻底,彻底到不给残星会留下一点喘息的余地。
这样等她回去的时候,漂泊者就不必再为这件事分神,也不必再拖着那副尚未痊愈的身体去想后续的处置。
她本来是这样想的。
可离开病房不过几分钟,爱弥斯就发现,自己根本没有想象中那么平静。
想他。
这个念头最初只是轻轻掠过心口,像风吹动湖面时最细小的一圈涟漪。
可下一秒,那点波纹便骤然扩散开来,迅速蔓延至全身。
想他。
好想他。
好想他好想他好想他……
这股疯狂的思念就像是某种无法抑制的病毒,在她的血液和神经里肆意蔓延,以几何级数的速度增殖、扩散、占据她每一寸感知的角落。
刚才还残留在掌心的、属于漂泊者的温度正在一点点消散,那温热的感觉从她的指缝间溜走,像是握了一把细沙,攥得越紧,流失得越快。
这让爱弥斯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紧,勒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每一次心跳都像是要撞破胸腔的牢笼。
她曾经以为,在隧门后的那片黑暗里,独自度过漫长得没有尽头的岁月,就已经是世上最痛苦的事了。
那地方没有光,没有声音,甚至没有时间的概念;一秒和一年一样漫长。
思念在无边的寂寂里被拉到极致,长到最后,连痛苦都像是消失了边界。
她一直以为,这世界上不会再有比那更难熬的事情。
可现在她才知道,不是的。
真正让人无法忍受的,从来不是等待。
因为在黑暗中等待的时候,她所能依靠的只有回忆——那些在渐湖小屋里与他共同度过的短暂而温暖的片段,被她反复咀嚼、回味、珍藏。
想象被他抱进怀里,想象他深邃的琥珀色眼眸,想象他掌心落在发顶时的温度。
那时候,她只是想着,只要能再见一面,就已经足够了。
那个念头支撑着她穿越了漫长到几乎永恒的虚无,支撑着她撑过了所有崩溃的边缘,支撑着她在那片黑暗里始终保持着一丝微弱而不灭的光。
可被他从隧门后救出来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