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阳光穿过梧桐叶的缝隙,在地面上洒下一大片破碎的光斑。林栩把背包往肩上提了提,眯着眼睛看了看手机上的地图导航。
他这次出来,本意是想找一座据说明代留下来的石桥。
结果桥没找到,人倒是越走越偏,等他回过神的时候,四周已经看不到什么现代建筑了。
只有一条长满杂草的土路往山坡上延伸,两边的树木越来越密,空气里带着一股潮湿的泥土味。
林栩倒不怎么慌。
他从小胆子就大,加上学了两年考古,对这种老东西有种本能的亲近感。
他顺着土路往上走了大约十分钟,绕过一片竹林,忽然顿住了脚步。
竹林后面,藏着一座老宅。
宅子坐北朝南,灰瓦白墙,门楣上的木雕已经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但依稀能看出当年是相当讲究的。
门口的台阶上长满了青苔,两扇木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股阴凉的气息。
看形制像是清末民初的建筑,保存得出奇完好,像是被时间遗忘在了这片竹林深处。
林栩的心跳快了一拍。这种意外发现比找到那座石桥刺激多了。他掏出手机拍了两张外观照片,然后走上前去,伸手推开了那扇虚掩的木门。
门轴发出一声低沉的呻吟,在寂静的林子里格外刺耳。
门内是一个四方的小院,青砖铺地,四角的石墩上还留着当年放花盆的痕迹。
正对面是堂屋,左右各有厢房。
院子里的光线比外面暗了许多,像是所有阳光都被什么东西过滤了一层,落在地上变成了灰蒙蒙的一片。
空气里有一股说不清的味道,不是霉味,倒像是陈年的檀香和另一种更甜腻的气息混在一起。
很冷。
这是林栩的第一反应。
不是天气的冷,而是一种从地面、从墙壁、从每一块砖缝里渗出来的阴冷,像是这座宅子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彻底失去了温度。
他把背包放在院子里,先看了看堂屋。
里面家具齐全,八仙桌上甚至还摆着一套茶具,蒙着厚厚的灰尘。
左右厢房的布局也大同小异,像是主人只是出门去了,却再也没有回来。
林栩一边看一边在心里做笔记——这种保存完整的老宅在考古上价值很大,回去之后可以跟导师提一下。
看完两间厢房,他走向角落里最后一间不起眼的小房间。
这间房的门比其他的都要窄,也没有窗户,推开门之后是一条很短的过道,往里走两步,空间忽然开阔了一些。
里面光线极暗,林栩打开手机的手电筒照了一圈,发现这似乎是一间堆放杂物的耳房,墙角堆着几个旧木箱,靠里墙的位置单独放着一个柜子。
一个衣柜。
手电筒的光停在那衣柜上时,林栩的呼吸微微停滞了一下。
那柜子太精致了。
在这间堆满杂物的破旧耳房里,它显得格格不入。
柜身用的是不知道什么木料,通体深红近黑,表面雕刻着繁复到近乎奢靡的花纹,有缠枝莲、比翼鸟、并蒂花,刀工细腻得每一片花瓣的边缘都清晰可见。
最奇的是,别的家具都蒙着灰,只有这个衣柜干净得像刚刚被人擦拭过,手电筒的光照上去,柜面上竟能映出隐隐的光泽。
林栩蹲下来仔细看了看那些雕花。
缠枝莲,比翼鸟,并蒂花——这些图案都是古代婚嫁家具上常见的题材,寓意夫妻和睦、百年好合。
而衣柜的形制也和寻常的不同,它更窄更高,像是专门用来放某一件特定衣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