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灰雪万妖渊的雪,是黑色的。
不是真正的雪,而是魔气凝结成的灰烬,在半空中漂浮缓缓漂浮,无声无息地坠落。
落在废墟的断壁上,落在枯死的树干上,落在一切已经死去、或即将死去的东西上。
像这片土地本身,已经忘记了声音是什么。
云舒站在废墟边缘,一袭白衣如霜,玉萧悬于腰间。
她的感知向灰雾深处延伸,方圆百里,一片死寂。
灵脉在这里是扭曲的,草木在腐败,连空气都带着一股腥甜的魔气,仿佛是什么庞然大物曾在此地腐烂,将所有的阴冷都留在了土壤里、风中,及每一口呼吸里。
她呼吸平稳。
魔气对她而言,不过是另一种需要辨认的气息。
陆言走在她身侧,手按剑柄,眼神警惕地扫视四周。
他的惊鸿剑在这片灰雾中隐隐发出细微的剑鸣,像是在回应空气中的躁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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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地不宜久留。】他低声说。
云舒没有回答。
她的感知,在那一刻,忽然触碰到了什么。
灰雾深处,废墟的最角落。
一道微弱的生命律动,像将熄未熄的烛芯——细若游丝,却倔强地,还没有灭。
她停下脚步。
陆言察觉她停步,也跟着停下,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灰雾深处:【怎么了?】
【有人。】她说这两个字时,语气平静,像在陈述天气。然后,她走进了灰雾里。
二·烛芯他蜷缩在一具女人的尸体旁。
女人已死去多时,面容安详,双手交叠,像是在临死前,刻意将自己摆成了一个安睡的姿势——是为了让怀里的孩子,以为她只是睡着了。
瘦得像一把骨头,衣衫破烂,脸上有干涸的血迹,也有干涸的泪痕。
他的手紧紧抓着女人的衣襟,即便已经昏迷,手指依然蜷曲着,像是生怕一松手,连这最后一点温度,也会消失。
云舒蹲下来。
她以天道之眼,看他。
魔气入体——沿脊骨侵入,已蔓延至心脉边缘,再不处理,三日之内,魔化。
根骨可塑——灵根未废,骨骼尚在生长,若能清除魔气,日后修行,未必不可期。
命数未尽——生机尚存,只是微弱。
她伸出手,两指搭上他的手腕。
脉象在她指下清晰呈现:乱,急,弱——但跳动着。
她在心中默默记下每一条魔气的流动路径,如同在记录一株受伤药草的病状,眼神沉静,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
陆言站在她身后,看了片刻,轻声说:【你又心软了。】
云舒没有回头:【天道未收他,我亦不应弃之。】她说这话时,语气平静,如同在陈述日出日落。
陆言沉默了一下,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转身,手按剑柄,替她守住了身后的方向。
孩子在这一刻,微微动了一下。
不是清醒,只是本能的反应——像一株在干旱中蜷缩的植物,感知到了水气,细微地,向那个方向,偏了一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