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看着那块石头——三个月前,她用爪子把它从泥土里拔出来,放在这里,变成了他盖的房子的第一级台阶。
三个月后,她用同样的爪子和獠牙在他肩膀上刻下了属于她的印记。
伴侣。所有物。被标记的雄性。
他踩上那级台阶,推开大木屋的门。
客厅里的壁炉还燃着小火,厨房的石台上放着半罐蜂蜜,旁边是他昨晚没来得及收拾的面粉袋和揉面盆。
他把坏掉的弩放在工作台上,走到厨房角落,在木盆里舀了半盆清水洗了手和脸,然后用干净的亚麻布擦干。
他打开面粉袋,舀了两杯面粉倒进揉面盆里,加了一小撮盐,一小勺从养蜂老头那里换来的蜂王浆——那是卡珊德拉最喜欢的配方,她总说加了蜂王浆的面包有一种说不出的甜味。
和面的时候,他的肩膀开始发疼。
那几个齿孔在温热的水汽中重新渗出极细的血丝,沿着锁骨往下淌了一小截,被他用亚麻布随手抹掉了。
他低头看着亚麻布上那抹淡红色的血迹,手上的动作停了一拍。
她的牙齿刺进皮肤时的触感还残留在神经末梢里——冰冷的犬齿尖端,温热的嘴唇包裹,粗糙的舌尖舔舐伤口。
那个瞬间,她不是母亲,不是猎杀者,而是一个用最古老最原始的方式在所有物身上刻下印记的狼人雌性。
被标记的雄性。低她一等。永远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
他把揉好的面团放在石板上,盖上湿布,放在壁炉旁边发酵。
然后他走到工作台前,拿起那把断了弦的弩,拆开弩臂结构,开始重新画设计图。
五层压合木料。改良扳机。水晶透镜瞄准槽。箭速提升百分之五十。
他在设计图的一角写下了这几个字,笔迹已经从三个月前的歪歪扭扭变得工整有力。
然后他翻到新的一页,开始画另一个设计图——一个比之前的弩大三倍的、需要固定在底座上才能发射的重型弩。
弩臂不是木料,而是他在矿脉旁边找到的一种弹性极强的暗灰色金属。
箭槽不是单发,而是可以连续装填的轮转式结构。
弩箭不是钝头训练箭,而是他昨晚梦里设计的那种——三棱箭头,倒刺结构,射中后很难拔出。
他在图旁边标注了一行小字:“穿透狼人皮毛测试——待验证。”
羽毛笔在纸上停了一下。
他抬头看向窗外,晨光已经完全照亮了麦田和牧场,鸡舍里传来第一声鸡鸣,羊圈里的母羊在咩咩叫。
麦田里的麦苗已经从嫩绿变成了深绿,正在拔节,再过一个月就能抽穗。
大木屋的龙鳞屋顶在晨光下闪着银灰色的光泽,和他三个月前在月光下看到的一模一样。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画他的设计图。
厨房角落里,盖着湿布的面团正在缓缓膨胀,散发出淡淡的麦香和蜂王浆特有的甜润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