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谎。”她的竖瞳收缩成一道细缝,爪尖在他胸口上缓缓加了一点力道,刚好让他的呼吸变得困难,却不会真正伤到他,“你在想索恩。在想他今天又拖回来一头比你重的猎物。在想我今天又拍了他的肩膀。在想为什么你的陷阱困不住我,而他的獠牙可以杀死一头熊。”
布雷恩没有回答。
他把脸转向一边,盯着空地边缘被踩碎的陷阱残骸——精铁打造的夹齿,三层压合的弹簧片,触发灵敏度调到了半盎司。
他花了三天设计的陷阱,在她脚下连一秒钟都没撑住。
而索恩用爪子和牙齿就能杀死一头黑熊。
卡珊德拉收回爪子,身体在几息之间收缩成人形。
她赤身裸体地站在暮色中,低头看着仰面躺在泥土里的布雷恩。
她的表情很严肃——不是训练场上那种猎杀者的冷酷,也不是床上那种带着饥渴的邪魅,而是一种更沉的、他从未见过的严肃。
“起来。”她说。
布雷恩从泥土里爬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泥,站着等她下一轮的攻击。
但她没有动。
她只是看着他,竖瞳里的暗金色在暮色中缓缓流转,像是在反复掂量什么。
“布雷恩,索恩很不错。”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平淡得像是说“今天天气不错”或者“那头鹿很肥”。
但布雷恩的心脏猛地沉了一下——那种失重感,像是踩在屋顶上以为踩的是实木,结果一脚踩空。
“……什么意思?”
“我是说,索恩很不错。”她又重复了一遍,这一次语速更慢,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精准地敲击什么,“他十四岁,一个人灭了一队雇佣兵。一个人猎杀了一头成年黑熊。他的獠牙和爪子是东部森林同龄人里最强的——也许不只是同龄人。他能在我的领地上独立生存,能帮我分担狩猎的压力,能在我受伤的时候守住这片森林。他很年轻,很强壮,很健康——而且他对我的态度,你应该也看到了。”
她顿了顿,竖瞳直直地钉进布雷恩的瞳孔里,声音沙哑低沉,却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冷冰冰的坦率。
“他是很好的丈夫候选。”
布雷恩站在原地,泥土从他指缝间簌簌落下。
晚风从森林边缘吹过来,裹着松脂和苔藓的气息,吹得他额前的碎发微微晃动。
他看着卡珊德拉的眼睛——那双暗金色的竖瞳里没有邪魅,没有挑逗,没有任何他可以归结为“她在故意刺激我”的东西。
只有一种极其冷静的、现实主义的评估。
她在比较。
她一直在比较。
从他主动放弃“儿子”身份、接受伴侣标记的那一刻起,她就开始比较他了——和其他雄性比较,和所有可能成为她丈夫的狼人比较。
平心而论,他很好。
他盖了房子,种了麦田,造了弩。
但他不够强。
而索恩——索恩很强。
索恩能在战场上保护她,能在她受伤时替她守住领地,能在狼人的世界里以丈夫的身份和她并肩站立。
这些,布雷恩都做不到。
“你在警告我。”布雷恩开口了,声音沙哑,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你告诉我索恩很好——是在警告我。如果我变强的速度赶不上你的耐心消耗的速度,你就会选他。”
卡珊德拉没有否认。
她甚至没有露出任何“被说中了”的表情。
她只是微微偏了一下头,竖瞳里的光在暮色中闪了一下,嘴唇缓缓拉开一个弧度。
那个弧度里有欣赏——欣赏他看穿了她——但没有动摇。
“你一直都很聪明,布雷恩。这是我选你做伴侣的原因之一。但你聪明到能看穿我的意图,却聪明不到能在训练场上打败我。”她向前走了一步,站在他面前,比他高小半个头,低头看着他。
她的手指轻轻点了点他胸口正中央——那个位置,是她第一次给他画血痕的位置,也是她每次在训练场上把他摔倒在地后指尖抵住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