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嘉柠第一次对沈文熙的去留产生不安,她还太小,那时只是不想让小姨从她的生活里缺席。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小姨”这两个字从程嘉柠嘴里消失了。
沈文熙注意到这件事,是在一个秋天,彼时她已经在沈氏集团任职了。
那天程家老宅办家宴,两家长辈都在,程嘉柠从楼上下来,穿着一件奶白色的羊绒开衫,头发散着,看见她的时候微微笑了一下,规规矩矩地喊了一声“小姨”。
宴席散后,沈文熙在花园里透气,法桐的叶子落了一地,踩上去咔嚓咔嚓地响。
程嘉柠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出来,手里端着一杯热可可,塞进她手里。
“你穿少了。”沈文熙说。
“不冷。”程嘉柠站在她旁边,仰头看着光秃秃的树杈间漏下来的月光,忽然开口,“沈文熙。”
沈文熙以为自己听错了,偏头看她。
程嘉柠没有看她,依旧望着头顶的枝桠:“以后没有别人的时候,我叫你名字行不行?”
“没大没小。”沈文熙说。
程嘉柠终于转过头来,月光把她的脸照得半明半暗,眼睛里有一点狡黠的光:“你就说行不行。”
沈文熙没有立刻回答。
她喝了口热可可,甜得发腻。
程嘉柠永远记不住她不加糖。
她把杯子塞回程嘉柠手里,转身往回走,丢下一句:“随你。”
后来程嘉柠就真的叫开了。从那以后,“沈文熙”这三个字,就成了只有她们两个人知道的秘密。
“小姨”这个称呼就像被她收进了抽屉里,只有在别人面前才会拿出来用。接她电话的时候,沈若清在旁边,程嘉柠就说“小姨你到了吗?”
沈若清一走开,她立刻换了一个调子,软绵绵地拖着尾音喊:“沈文熙,你到底到哪了呀…”
程嘉柠那年暑假,在沈文熙的公寓里住了整整两周。
沈文熙新装修的一套公寓,离她上班的沈氏集团只有十五分钟车程。
程嘉柠来的时候拖了一个巨大的行李箱,沈文熙打开一看,里面一半是衣服,一半是画具。
她把画架支在客厅的落地窗前,占了整整一个角落。
那两个星期过得很快。
白天沈文熙去公司,程嘉柠在家画画。
沈文熙不喜欢被人打扰,只有保洁会每两天来打扫一次屋子,所幸她在美国上大学的时候练就了不错的厨艺。
偶尔不做饭也会在外边解决。
吃完饭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电影,看到半夜饿了点外卖,炸鸡配可乐,吃得满茶几的碎渣。
程嘉柠靠在沈文熙肩膀上,把最后一块炸鸡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我以后也想过这样的日子。”
“什么样的日子?”
“就这样。”程嘉柠比划了一下客厅,“一个不大不小的房子,一个不吵不闹的小区,晚上可以一起做饭看电影。”
“没出息。”沈文熙笑她。
“这不叫没出息,”程嘉柠认真地说,“这叫有追求。”
沈文熙低头看她,少女斜靠在她身上,神情满足得像是拥有了全世界。
她把程嘉柠额前的碎发拨开,说:“行,那以后你买一个房子,楼上住你,楼下住我。”
“不行。”程嘉柠说,“要同一个楼层,对门也行。我想找你的时候就可以敲你的门,你想找我的时候也可以敲我的门。”
“那么黏人。”